第二天他们陪着五条悟去札幌滑了一天雪,疯玩到傍晚,刚好回酒店泡温泉。
真宵在池子里泡了很久,被温热的水从头到脚裹住,能让她短暂的放空大脑,这些日子她的确很累。
术式被篡改,中院家的烂账,还有那个奇怪女人的话,这些问题共同构筑了一个巨大的机器,在她的脑中轰鸣运转。
不是没想告诉她的朋友们,一旦提起,又要牵扯到中院家的那些烂事,不知从何说起。
硝子泡了一会儿就先上去了,说太热了受不了。真宵一个人又多泡了十多分钟,感觉有些头晕才慢吞吞地出来。
换好浴衣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滚下来,把垫在肩上的毛巾也打湿了。
走廊的尽头,夏油杰坐在椅子上。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浴衣,头发也还是湿的,看起来刚泡完没多久,脸被热气蒸的白里透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日轻松。
他看到真宵走出来,递给她一条干毛巾。
“还不擦干头发,小心又感冒。”
“嗯。”真宵接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张椅子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她用毛巾一点点搓着发梢,头发又长又密,一时半刻根本擦不干。
夏油杰没再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样安静地偏着头看她,看她和湿漉漉的长发较劲,走廊里只听得见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水声。
“真宵。”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中院真宵转过头看他。
走廊的灯光昏黄,在他脸上落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那双眼睛又在看着她了。
“你说没有什么新年愿望,是想做的事情太多,还是什么都不想做?”
真宵愣住了,她没想到夏油杰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现在并不是昨天那个人声鼎沸的环境,这里只有他们俩,似乎也不太躲得过回答。
她想了想说,“太多吧。”
真宵又犹豫了,但夏油杰没有催她,就那样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很有耐心地等。
“想做的事太多,可每一件都很难。大到不知道怎么开始,小到……”她看着自己被泡的发白的手,“小到连吃饭都觉得累。”
似乎这一句吐露出来后,她脑中一直嗡鸣的声响小了很多,她身旁的人沉默了半晌,可她没敢再转头看他。
习惯了,她早习惯了,将问题和情绪自行消化,她从不将解决问题的期望放在别人身上。
在漫长的,几乎快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开口了。
“你可以向我求救。”
她心中激荡,却竭力维持平静的表象,努力转过头向他笑了下,“患上骑士病了吗?”
“会有公主喜欢我这么自私的骑士吗?”
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话更越界,他不该对一个朋友说这种话。很快把那一瞬间的失态收回去,换上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的玩笑。
可他的眼睛没有笑,反而肆无忌惮的看着她,视线从她微微上扬的眼尾,滑到眼下淡淡的乌青。
再向下,是热气熏的有些红润的嘴唇,下颌线像一笔锋利的墨迹。
事实上,夏油杰知道自己经常看她,但从来没敢这么放肆的端详过她。
中院真宵有一双天生多情的眼睛,但一直以来,这样的眼睛里,全都是疲惫、麻木。以至于第一次见到她的人,比起美丽,更先惊异于她的疲惫。
不是只有家入硝子发现了她的不快乐,夏油杰一直觉得她很不快乐,她只是很会假装太平。但他如果管的太多,似乎又越过了他为自己划定的界限。
可他们是朋友啊,是他从普通人踏入咒术师世界的一开始,就结识的朋友。中院真宵与他那些普通同学是不一样的。
夏油杰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恰好戳在真宵笑时向上扬起的嘴角,微微用力,将她的笑容拉平。指腹触到她的皮肤,温热柔软,还带着温泉蒸过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