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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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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盼着沈清辞一个人来。旁的人来不来,他从来不在意。

“阿瑜说得是。”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温和而赞许,“谨慎些总是好的。那些送来的贺礼,你怎么处理?”

“原封不动地退回去。”萧瑾瑜答得干脆。

沈清辞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目光扫过那方空匾,忽然想起什么:“那你皇兄呢?陛下也没来吗?”昨日他分明听闻陛下提及要为萧瑾瑜贺府。

“他给我送了礼。”萧瑾瑜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沈清辞握着扇子的素白指节上,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藏不住的柔软,“说有事,便不来了。”

“行吧。”沈清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觉得萧瑾珉太不把萧瑾瑜当回事了,好歹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竟也如此敷衍。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萧瑾瑜引着沈清辞走到檐下,命人捧来笔墨纸砚。砚台是端州老坑的,石质温润,发墨如油;墨锭是御赐的桐油墨,轻轻一研便散发出淡淡的松香;毛笔选了狼毫尖锋,笔杆上刻着精细的云纹。一切皆是顶配,像是为某件极重要的事精心准备了许多时日。

他站在沈清辞身侧,身形微微前倾,像个讨赏的孩童般捧着锦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居远,帮我题个匾吧。”

沈清辞失笑,接过毛笔,蘸墨挥毫。笔尖落在楠木匾上,墨色缓缓晕开,他一笔一划写得从容而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极郑重的托付。收笔之时,“平王府”三字落成,风骨端方,墨色浓润,刚刚好熨帖了楠木牌匾温润的肌理。

沈清辞放下狼毫,指尖轻轻拂过平整的匾面,字迹清隽耐看,自带一身温润清雅的书卷气,像他的人一样。

周遭庭院寂寂,唯有微风拂过庭前花枝,簌簌落了一地浅白的花瓣,有几片飘到刚写好的匾额上,墨迹未干的地方沾了花瓣,像印上了一枚天然的印章。

身侧的萧瑾瑜目光一瞬不移,却不是在看他新题的匾额。

他满心满眼,只落在沈清辞抬手垂落的指尖上,落在那执笔时微微用力的指节上,落在收笔时轻轻舒展的手腕上。

这位素来冷心冷面、朝野之中从无半分软态的平王,此刻肩线微微放松,周身的凛冽寒气尽数消融,眼底只剩浅浅的柔光,乖顺得全然不像那个在外震慑百官、一言可定人生死的王爷。

沈清辞见状,缓缓轻笑一声,抬手从随身的锦缎囊袋中取出一物。

素色锦囊轻轻摊开,内里躺着一块品相绝佳的暖玉。玉质细腻油润,通体无瑕,触手生温,是百年难遇的上好和田籽料,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油脂光泽,像一块凝固的月光。

玉佩之上,精工细琢着一尾游鱼,鱼身线条流畅灵动,栩栩如生,似要趁着暖意破壁而出,游入盈盈一握的掌心。雕工雅致不俗,不见半分俗艳纹路,只余清雅气韵。

沈清辞的语气平和温润,待人素来谦和有礼,分寸得体。他将玉佩托在掌心,递到萧瑾瑜面前,轻声道:“鱼戏云水,岁岁安然。愿王爷往后府邸安宁,无纷无扰,无忧无烦。”

这枚玉佩的料子是他亲自挑的。雕玉佩的师父是汴京城出了名的雕刻大家,他费了好些功夫,才请动那位早已封笔的老爷子出山,亲手操刀。

他说着,抬手要将玉佩递到萧瑾瑜掌心。

萧瑾瑜原本低敛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像深夜里忽然点起的一盏灯,心头微微一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旁人送来的奇珍异宝、金银重器,他连余光都懒得扫过,尽数命人原封不动地退回。可唯独沈清辞亲手递来的这枚玉佩,简简单单的一尾游鱼,却叫他心头滚烫,欢喜得无以复加。

他连忙微微俯身,姿态放得极软,全然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接一件稀世珍宝般接过玉佩,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蹭过沈清辞的指腹。

那片刻的亲近,让他贪恋不已。微凉的玉料握在掌心,可心口却暖得发烫,像揣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我好喜欢。”萧瑾瑜低声开口,嗓音比平日低沉柔和了数倍,带着独独对着他才有的恳切与温顺,字字认真,“比世间所有珍宝都合我心意。”

沈清辞没料到他这般直白坦率,简直跟小时候自己第一次给他送礼物时的样子如出一辙。那时候的小萧瑾瑜也是这样,捧着礼物,眼睛亮晶晶的,笨拙地说“我好喜欢”。

沈清辞的耳根微微泛红,无奈地摇了摇头,笑意却浅浅地漾在眼底,像春风拂过湖面:“不过是一方寻常玉佩,阿瑜喜欢就好。”

“这不是寻常之物。”萧瑾瑜立刻抬眼看向他,眼神真挚又执拗,冷冽的眉眼裹着满腔的温柔,认真得近乎虔诚,“是你送的,便千金不换,是世间独一份儿的。”

萧瑾瑜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灵动的鱼纹,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

他刚要抬手自己系带,动作却忽然顿住了。他抬眸望向身侧温雅而立的沈清辞,眼底盛满了浅浅的期许,像敛了一身寒雪、只留下温顺软意的幼犬,巴巴地望着主人。

他往沈清辞身前凑近了半步,压低了清冷的声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央求,模样格外乖顺:“居远,我系不好……你帮我系,好不好?”

堂堂平王,在外一言可定人心,冷面震慑满朝文武,此刻在心尖上的人面前,全然放下了所有身段与矜贵,只盼着能多贴近对方片刻,多贪一缕那人衣间的清气。

沈清辞微微一怔。

萧瑾瑜这是在……跟他撒娇吗?

他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无奈又纵容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好吧,我替你系上。”

他上前一步,贴近萧瑾瑜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清晰嗅到沈清辞衣间清冷的兰香,混着淡淡的墨香,格外好闻。

如天上明月,又如春山落雾,清冽而温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尖,沁入心脾。

沈清辞抬手,轻轻接过那枚鱼纹玉佩,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萧瑾瑜的腰侧。

萧瑾瑜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耳尖瞬间染上了薄红,像暮春时节初绽的桃花。他的心口砰砰直跳,一声比一声响亮,仿佛要跳出胸腔。浑身的注意力都落在身前这人身上,所有的感官都被他占据。

他身上的香气,他指尖的温度,他低头时垂落的长睫,他轻缓的呼吸。

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和对方两个人。周遭的风声、檐角的铃响、枝头花瓣飘落的细微声响,尽数都听不见了。

沈清辞指尖灵巧,将玉佩的丝绦绕过萧瑾瑜腰间的玄色玉带,手法从容而温润,动作轻柔细致,一丝一缕慢慢系紧。他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还细心地打了一个规整又好看的同心小结。

“系牢了。”他轻声叮嘱,声音柔软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往后便贴身戴着,莫要不慎遗失了。这鱼玉寓意平安,我盼你岁岁无恙,安稳无忧。”

萧瑾瑜定定地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目光牢牢锁在他温润的眉眼之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贪恋与深情。腰间贴着微凉的暖玉,身前是心尖上的人。

这一座新立的、空荡荡的王府,瞬间便有了归处,有了温度,有了心跳。

棠花瓣依旧在落,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雪。有的落在没用完的墨砚里,墨汁将花瓣染成了深色;有的落在两人的肩头,玄色的衣料上缀着粉白的花瓣,像夜空中点缀的星子。

风过处,铜铃轻响,叮叮当当,庭院寂静无人,只有繁花簌簌飘落,落了一地的浅白与绯红。

萧瑾瑜心里清楚——他的归处,从来不是这座雕梁画栋的王府。

而是眼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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