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虽迟但到。
沈清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低着头,一副乖乖挨训的模样。
“统共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沈清辞小声辩解了一句,“舅舅答应过我不说的,爹爹您也不说不就是了……您跟他也没多大仇吧?”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虚,自己也觉得这话站不住脚。
沈纪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哼笑一声。
他不说?他当然可以不说。这个节骨眼上,再把萧瑾瑜这个有实力有实权的亲王搞倒台,这江山恐怕真就要改姓了。他沈纪怎么看萧瑾瑜不顺眼,也得分得清轻重。
大局为重这四个字,他比谁都懂。
但他不介意拿萧瑾瑜对沈清辞的那点在意,来换点什么东西。
沈纪心里盘算着,面上不动声色。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可以不说。”
沈清辞刚松了一口气,就听父亲紧跟着补了一句:“不过,你要答应为父一件事。”
沈清辞顿时又绷紧了弦,犹豫着问:“父亲先说来听听吧。”
“你私下劝劝萧瑾瑜,让他跟他哥聊聊。别因为一个女人,毁了朝纲。”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沈纪的眼睛,认真地问:“圣上能听他的吗?”
沈纪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夹了一筷子,又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个老臣对江山社稷的忧虑。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是吧,清儿。”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儿子,“就当是为了天下百姓。”
归京第二日,便是七夕。
天还没黑透,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沈清辞跟沈纪说晚上有个诗会,会晚些回来。沈纪正忙着给夫人准备七夕惊喜。他亲手画了许多陈疏桐的画像,正把这些画像做成花灯,在家里给夫人办个独特的灯会。正专心扎灯,闻言也没细问是哪几个朋友,摆了摆手就让沈清辞走了。
沈清辞换了身青蓝色的长衫,腰间系了湖蓝色绦带,临出门前对镜照了照,又觉得自己特意照镜子这个举动太过刻意,耳根微微发热,便飞快地出了门。
巷口那株老槐树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萧瑾瑜站在车旁,今日穿的是一身墨蓝色的袍子,束着银冠,衬得整个人沉稳又成熟。他垂手立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肩头落了一片槐叶也没拂去。
沈清辞走出大门,往巷口的方向去了几步,便看见了那人。暮色里,萧瑾瑜的背影笔直而安静,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沈清辞走近了问。
萧瑾瑜转过身来,眉眼间浮起一点笑意,那笑意很轻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没多久。”
萧瑾瑜伸出手,要扶他上马车。
沈清辞知道他心眼细,最会钻牛角尖。若自己表现出半分不自在,这人回去能翻来覆去想到后半夜,于是他便大方地伸出手,搭上了萧瑾瑜递来的掌心。
萧瑾瑜的手干燥温热,握住他的手指时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两人上了马车,车轮转动,驶向主街。
下了车,眼前的热闹扑面而来。
整条长街被花灯照得亮如白昼,红色、粉色、橘色的灯笼密密匝匝挂满了檐角,风吹过时灯笼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还有河面上飘来的淡淡水气。人潮涌动,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并肩而行的年轻男女,还有扛着糖葫芦串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
人太多了,萧瑾瑜怕沈清辞被挤丢了,就拉住对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那只手扣在沈清辞腕间,力道不轻不重,像一道牢固的锁。
“这是?”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眼看萧瑾瑜,唇边漾开一抹笑。
萧瑾瑜被他看得耳尖泛红,微微侧开头,声音低了下去:“人多,我怕我们走散。”
“这样啊。”沈清辞拖长了尾音,笑意更深了。
他偏过头去看萧瑾瑜的侧脸,光线昏黄,灯笼的光映在那人的轮廓上,把他平日里那股凌厉的锋芒都柔化了。萧瑾瑜明明生得高大,肩膀宽阔,站在那里比周围的人都高出半个头,可此刻他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那副不敢看他的样子……
沈清辞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怎么就这么可爱。
沈清辞忍不住笑出了声,手腕在萧瑾瑜掌心里轻轻一转,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指,把牵手从“怕走散”的借口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亲密。
“那就牵好了。”
萧瑾瑜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过了几息,他抿了抿唇,极轻极慢地把手指收紧了。
“走吧。”萧瑾瑜的声音有些哑,他抬手指了指前方灯火最盛处,“那边有灯会,还有猜灯谜,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