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尚未散尽淡淡的腥腐气息,方才席卷全场的虫潮危机彻底落幕。
惊魂初定的众人还瘫坐在原地,有人低头整理着破损的衣物装备,有人小声喘息着平复心绪,场面乱糟糟的,没人顾得上彼此。
就在这片沉闷又杂乱的氛围里,江屿抬步,从容又坚定地拨开人群,主动朝着原溯与鄯臻的方向走了过去。他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刚刚经历凶险的慌乱,眼底沉淀着远超普通玩家的冷静与通透。
走到二人身前站定后,江屿姿态坦荡,简单利落做完自我介绍,目光扫过周遭狼藉的地面,缓缓开口打破沉寂:“尸鳖群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他语气笃定,带着细致观察后的判断:“倘若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打算团灭我们,方才那铺天盖地的尸鳖潮,就足以将所有人啃噬殆尽,根本不会给我们幸存的机会。”
说完,他微微侧眸,目光认真落在原溯和鄯臻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笃定:“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你们绝非新手可比,应该都是资深稻米,也是深耕这类副本的老牌玩家。”
话音一转,江屿的视线骤然冷了几分,转头扫向不远处瘫坐的李曼宁一行人。那些人刚刚被原溯和鄯臻出手相救,从尸鳖的围攻下捡回性命,此刻却面色漠然,甚至避开了两人的方向,没有半分感激之意,仿佛方才的救命之恩不值一提。
“至于他们这些人。”江屿的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耐,字字清晰,“从头到尾毫无自保能力,能从这场尸鳖浩劫里活下来,完完全全是靠着你们二人拼死相救。可如今危机解除,一个个冷眼旁观、心安理得,半点领情的意思都没有,真是瞎了一双眼,分不清谁是真心相助的人。”
他收回冷斥的目光,重新转回原溯与鄯臻身上,神色郑重,褪去了方才的愤懑,多了几分恳切与诚意:“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入雨林腹地了,西王母宫的核心区域向来凶险重重,越往深处走,未知的机关、异兽、幻境只会更多,危险程度远超方才的尸鳖潮。”
江屿往前微倾身,主动递出结盟的橄榄枝,态度真诚坦荡:“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接下来的路程,我们可以相互照应、彼此搭伴。往后路上但凡有难处、遇凶险,但凡我和我的队员能帮上忙的,你们尽管开口,绝不推脱!”
他这番话说得通透直白,没有半分虚伪客套,内里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我主动放下戒备、展露善意,诚意结盟,往后副本凶险,我们互为依仗、彼此救命、共保周全。
在场几人心知肚明,这是最稳妥、最划算的同行选择。
可站在一旁的原溯,自踏入这场沉浸式盗墓游戏的那一刻起,心底便筑起了一层厚厚的壁垒。他生性冷淡多疑,从不轻信旁人,在无数部惊悚悬疑恐怖片里摸爬滚打,早已养成了独来独往、单打独斗的行事准则。对他而言,副本之中,人性远比机关异兽更难揣测,依赖旁人,便是将性命交到别人手里,是最愚蠢的选择。尤其是西王母宫这个传闻中死亡率极高、陷阱层出不穷的顶级副本,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全程独行,不与任何玩家牵扯瓜葛。在他的世界里,无牵无挂,方能毫无软肋、全身而退。
唯独鄯臻,是他唯一的例外。二人并肩闯过凶险万分的格尔木疗养院副本分支,在幽暗阴森的废楼里并肩破局、携手杀敌,一同熬过了险境,全程默契配合,顺利协同完成支线任务。那场生死与共的经历,让素来孤冷的原溯,唯独对鄯臻放下了所有防备与猜忌。这一路前行,他只信鄯臻一人。
所以此刻,面对江屿突如其来的结盟提议,原溯睫毛微垂,面容清冷淡漠,眼底不起半点波澜,既没有摇头拒绝,也没有点头应允,自始至终沉默不语,态度疏离,显然并不打算接纳。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就在这时,身侧的鄯臻轻轻开口,嗓音温和却干脆,打破了这份沉默:“好,彼此关照。”
鄯臻心性温润通透,深谙副本独行的凶险,也看得出江屿的坦荡诚意,更明白多人结伴、互为制衡、相互帮扶,是穿越雨林险境的最优解,便坦然应下了这场结盟。
原溯闻声侧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他向来不认同鄯臻这份温和包容、待人良善的性子,在外人看来,甚至算得上烂好人的软和。但他足够了解鄯臻,知晓对方的善意并非软弱,而是历经世事依旧留存的坦荡赤诚。
正因认可鄯臻这个人,尊重他的处事理念,原溯从不会强行干涉他的选择。你愿意同行,我便陪你一起;你愿意结盟,我便默认接纳。仅此而已。
而对面的江屿,见鄯臻爽快应下,心中瞬间了然。他清晰看出原溯与鄯臻之间非同一般的羁绊,二人形影不离、默契十足,显然是这个副本里绑定同行的固定搭档。在他看来,鄯臻既然点头应允,便代表着两人达成了共识,等同于原溯也接受了这场结盟。
念头落下,江屿心中微松,眼底浮起一抹笃定的笑意,对自己主动破冰、成功拉拢两位强悍助力的结果,格外满意。
纷乱的场地依旧,前路雨林凶险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