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就这样被抛弃了。
他是聪慧的,不然演不出那几个灵动鲜活的角色,常言道慧极必伤,放在他身上一点都没错。
小孩是有办法暂时脱离困境的。
他听经纪人说过,同公司新锐导演的新项目,是难得一见的恐怖片,里边的儿童角色大概适合他现在的状态。
只是他不想父母再赌了,没告诉父母这件事,也不想去争取。
这样的家庭情况,迟早会爆雷,娱乐圈对艺人的要求不只是艺人本身。
他不愿意连累对他有恩的公司,公司和经纪人对他很好——成人会觉得这是资本家的利用,可“苦”尝多了的小孩,就算是一丝温暖,他也会记得很久。
不如就此退出娱乐圈。
没有想到的是,他赚不到钱,爸爸妈妈不要他了。
小孩早就知道父母在做什么要做什么,看着父母花言巧语地欺骗他“有事外出一趟,很快回来”,带他到许久没住过的公司宿舍,最后头也不回地关门离去,他全程安静地像一道影子。
他想对父母说,我生病了。
想对父母说,我好饿,这里没有吃的。
想对父母说,带我一起走。
可原身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爸爸妈妈并不爱他。
而真正爱他的姥姥姥爷,也不在了呀……
尽管这样,原主仍抱有一丝“父母会回来的”幻想。
之后便是漫长的三天,没吃饭没吃药,只喝水充饥,高烧烧得脑子一团浆糊。
直到与天道完成交易,甄阙穿越过来。
真傻。
身为精怪,没有父母的甄阙无法理解原身渴求亲情的心理。
只是他内心闷闷的,纵然原身这样的身份对他来说是不错的开局,甄阙还是高兴不起来。
傻小孩,好好投胎转世吧,你会有永远爱你的爸爸妈妈的。
那样的人渣根本不配称为父母。
甄阙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的男孩,眼神逐渐坚定。
作为神器的系统,主打一个人机陪伴,真正依靠的还得是他自己。
既然要成仙,既然要在娱乐圈里当演员,既然这个身份提供甄阙如此高的起点,那他绝对会做到最好,成为他人无法攀越的高峰。
身为雀妖,他要成为百鸟之王。
身为人类,他亦要成为万中无一的存在。
虽然原主没有报复父母的愿望,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越俎代庖,但谁让甄阙接受了原身的因果呢。
何况他要在娱乐圈成名,借此收获信仰,原身父母必然成为一大隐患,不可能不解决。
他们理应有自己的报应。
思考着,三天没有获得能量的身体发出了警报,冷汗涔涔,胃部传来灼烧般的绞痛。
再不吃东西,他会成为世上第一个刚穿越就被饿死的妖精。
那对父母甚至没留手机,没留一分钱给甄阙。
好在甄阙现在是在公司宿舍。
高级宿舍不是人人都能分配的,只有C级以上的艺人才能入住。
根据记忆里经纪人提到过的信息,这间宿舍隔壁住着的,恰好是那位新锐导演。
这将是甄阙的第一次演戏。
一场助他脱离当下生存危机,或许还可能决定他未来的戏。
甄阙扶着墙慢慢地走着,没有力气了就停下来,磕磕绊绊的,终于到了门口。
他拧动门把手,将这扇关闭了整整三天的门打开。
***
“叮咚叮咚——”
电铃声打断了周知敛的思绪。
住在公司宿舍的弊端就是这个,稍微出名便容易被各种往来问候骚扰,所以有点名声有点小钱的艺人,都不会选择住这里。
周知敛倒是觉得没什么,铁公鸡如他,除了对拍电影舍得花钱,其他方面能省一分是一分,免费就是住公司宿舍最大的优点。
他正为新电影的准备工作而苦恼,对一切交际活动敬谢不敏,完全不想理会。
懂得人情世故的,这会儿也该知道这层意思然后离开了。
但这烦人的声音没有停下来。
电铃声没有节奏可言,响了又歇,歇了又响,急促杂乱,持续不断。
周知敛忍了又忍,还是放下手头工作,起身前去开门,想着用怎样刻薄狠辣的言语骂上一顿才好。
结果打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个孩子。
一个给人第一印象就是“消瘦”二字的孩子。
周知敛认得他的——同公司里演戏颇有灵气的童星甄阙,很久之前他们见过一面,那时这孩子根本不是这副模样。
男孩赤脚踩在走廊瓷砖上,脚趾微微蜷着。
他仰头望着周知敛,眼睛出奇的大,一眨不眨,嘴唇有些干裂,下唇有道结了痂的血口子。
甄阙舔了舔下唇的血口子,眉头因痛感微微一动,嗓子沙哑,和通常尖细稚气的孩童声线不同,声音很轻,不仔细听会听不清在说什么。
“哥哥,我饿。”
“能、给我点、吃的吗?”
怎么形容那一声“我饿”呢?
像是远古时期,人类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出于本能的求助,又轻飘得像幽灵,正常人难以发觉他的呼吸。
是周知敛看过的任何影片里,有关饥饿的桥段,都难以传达的感觉。
——不管怎样都好,他想要活下去。
大概是没了力气,说完后甄阙的身体晃了晃,男人连忙伸手去扶。
手指碰到小孩胳膊的时候,隔着棉布传来了发烫的体温,那截胳膊更是细得他一把握了个满,骨头硌手。
“你父母人呢?!”
周知敛难以置信,如今这个时代,饿成这样的小孩已经很罕见了,何况对方还是个童星。
这孩子还发着高烧!
“他们、不要我了。”
甄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然后他把视线移开。
“哥哥,我好饿……”
周知敛蹲下身来。
男孩眼眶泛红,但没掉眼泪。
那双眼睛蓄着水,蓄得满满的,就是不落,下睫毛湿成一簇一簇。
怎么可能不委屈,怎么可能不渴求爱,又怎么可能不去恨。
作为小孩,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件事的。
可他已经懂得将自己的明面情绪藏起来了。
因为眼泪换不来拥抱,换不来一餐饱饭,唤不来父母的怜惜,唤不来他们的回归。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周知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但他清楚现在的情况,第一时间应该送孩子去医院。
他刚要开口,面前的男孩虚弱地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周知敛下意识地将他抱住。
“甄阙?甄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