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游附身那场演出的是“以假乱真的惊悚”,那么这场就是“生活化的真实感”。
为什么很多演员在影视作品里,笑起来看着很假?笑容是由多块肌肉牵扯控制而成的,有意去表达“开心”这个情绪时,那些演员基本只做到了嘴角发力,下巴、面颊、眼睛、眉毛处的肌肉却一动不动。
其他情绪表达同理。
甄阙演戏的时候,并不吝啬于使用这些肌肉去做大表情。
“沈淮”的天真烂漫,善良开朗,甄阙以一种极其生活化的方式去演绎,不见半分雕琢和刻意,让人感觉他不是在演戏,而是确确实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观众观看的是他真实的故事。
这场的休息间隔时间很短,只是让演员们喘口气,喝口水,就又开始拍摄了。
第12场3a镜。
“淮淮,客厅地上那几箱都是你的玩具,爸爸妈妈还忙着呢,你自己先玩一会,最后记得把玩具整理放好。”
林绪妍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道,又继续回去准备晚饭。
“好的妈妈。”
跟随着演员的声音,此时镜头从不远处厨房忙碌的夫妻二人,缓缓右移,停留在客厅的甄阙身上。
原本偏暖色调的灯光,一下子冷了下去。
那几箱玩具已经拆封打开了,他坐在地上,从里边抱出几只毛绒玩偶,围着自己放了半圈,又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边放了满满的玻璃弹珠。
这些玻璃弹珠有着不同的颜色和花纹,他从里边选出了几颗自己最喜欢的弹珠,两两排序,俯趴着,用一颗撞击另一颗弹射出去。
弹珠在瓷砖上跳跃、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沈淮”乐此不疲的小爱好。
他的力气小,几颗弹珠也没弹出去多远,只需要跑动那么几步就能捡到,然而这次在将一颗火焰弹珠弹出去时,玻璃弹珠却一路跳跃,骨碌碌地滚远,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沈淮”站了起来,左顾右看,四处寻找,最终看到了那颗停在自己房间门口的玻璃弹珠。
他小跑着过去,刚蹲下来捡起,门忽然被风吹动,移开了半扇。
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沈淮”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走了进去。
这里的剧情是双线叙事,除了“沈淮”这边被鬼怪力量吸引,入了圈套外,“沈萧然”和“宋乔欣”两人准备好晚饭,收拾布置最后一点东西时也有了怪异的发现。
他们分别在不同的房间里,找出一碟干硬的、不知为何染黑了的糯米,一碟红豆,一段不知道是什么树种的树枝和干枯了的石榴果子。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林绪妍眉头紧锁,流露出几分嫌恶和不安。
赵杉宇扮演的丈夫毫不在意,拍了拍妻子的肩,安抚道:“前房主家留下的吧,可能迷信什么东西,清理掉就好。”
“电饭煲响了,饭熟了,可以喊淮淮吃饭了。”赵杉宇拿出了三个人的碗筷。
接下来依旧是林绪妍和甄阙的对手戏,虽然只有一点儿戏份,但她不知不觉间,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哪来的这么可怕的小孩子,真是见鬼……呸呸呸,别总是惦记这个词。
人在达到一次恐怖阈值时,会忍不住规避掉一些东西,这算不得迷信,林绪妍想。
这是避讳,是对鬼神一事的尊重。
“宋乔欣”把一盘菜端到桌上,发现“沈淮”并不在客厅里,便喊着小孩的名字,一路走到半开着门的房间。
他在房间里吗?
女人思考着,正要走进去时。
——“妈妈!”
“沈淮”突然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走出来,出声叫道,吓了她一跳。
林绪妍再次不争气地被吓到了。
这次她没有全然入戏,对方也没有演出之前那种压迫力,毕竟这时的“沈淮”还是原装没被附体。
但他怎么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在出声时也完全看不见人影啊!
这真的是演技能做到的事情吗?
像脚不沾地的鬼魂,像小说里训练营出来的暗影杀手,唯独不像正常人啊!
好不容易安放回几近跳出来的小心脏,林绪妍艰难地把戏接了下去。
“淮淮,你真是要吓死妈妈了,下次不可以这么做,知道了吗。”
“好了,我们先去洗漱间,洗完手就吃饭。”
“沈淮”乖巧地点点头,林绪妍牵起他的手,没有注意到男孩看向一侧的眼神。
他对着房间暗处的角落,露出纯净笑容,一字一顿,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