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孙钟景泽这段时间遭受了失去双亲的打击,季节更替气温骤降,偶感风寒,到现在还时不时咳嗽,在听到女主讲述如此计划时,强烈地表达了反对。
这里有一处长台词,比较考验小演员的台词功底。
“……留在这里,不要涉险。如今,你也要丢下我吗?”
最后一句台词,如呢喃一般。
在宁予霄抬头的刹那,一滴泪自右眼滑落,尽显伤心挽留,他没有宣之于口,而旁人恍若听见了那句“留下来,好不好”。
袁珈对于宁予霄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受到剧本后,她联系了电影学院的教师,专门为宁予霄开小灶,从头到尾解析人物,纠正演绎上的错误,做足了准备。
抽签到的这段戏,由于宁予霄总是进入不了状态,反反复复练了很多次,今天可以说是他表演最好的一次。
小皇孙失去至亲的悲痛,不愿亲人离开自己的委屈、焦虑等等,宁予霄无不将这些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感染力强大到带动了旁观的人。
长台词口条清晰,断句重音标准,发挥如此之完美,别家小孩拿什么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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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连他都理解错了。
甄阙从方渝夏那里听到过,前边公开了几轮试镜,然而依旧没能找寻到让导演满意的、认为适配角色的演员,那几轮试镜的儿童演员统一遭到淘汰。
其中不乏有认为自家孩子演技实力强,不服气的家长私下探问,甚至见到久久未能定下演员,亲自前往拍摄现场,求着导演再给一次机会的。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剧组拒绝了,工作人员们不曾透露过,那几轮试镜,演员们失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饰演“钟景泽”的小演员究竟需要符合哪些要求。
能成功就奇怪了。
甄阙在心里暗自吐槽,说实话,他认为到现在还头铁着搞神秘主义那套的导演,八成有着自己固执坚守的什么审美啊艺术啦。
接到试镜邀请的小演员,他们邮箱里收到的试镜剧本片段,确实截取自完整剧本。只不过巧妙地弱化了片段当中,情绪前后转变的行为逻辑,尤其是与角色性格密切相关的部分。
这需要演员有着敏锐的情绪捕捉能力和高水准的剧本解读能力。
“钟景泽”的人物设定就摆在那里,几段简单的话语概括了他的人生经历,试镜的童星们能否从中分析出人物性格是关键。
要求演员抛却惯性思维,贴近角色心理,还原片段里小皇孙的思维和行动,情绪演绎才会符合角色。
试镜最离谱的一处地方,便是剧组提供的几个片段,都设下了陷阱。
既可以按照角色本性来解读,也解读成寻常的孩童心路历程,完全能够圆上逻辑,让人发现不了半点违和感。
然而一旦理解错“钟景泽”的行为心理,那么所有付出都努力错了方向,白费功夫,演绎效果和人物底色南辕北辙,走向歧路,注定被无情淘汰。
换作是成年演员也不一定会发现的剧本陷阱,让年龄段还是小学生的儿童演员来挑战,颇有几分网络流行的,对着二次元纸片人立绘通灵,尝试读懂对方面相学的幽默感。
甄阙凭借自己的能力,的确能做到正确剖析角色性格,只是大前提在于,不存在这样半遮半掩的误导。
倘若他没有获得“永不喊停的片场”这个道具,恐怕同样会一头栽倒在狡诈导演布置的阴沟里。
基于这个缘故,以及甄阙得到强化的演技能力,他并不认为在场的小孩里,有谁会妖孽到可以被他称为“对手”的程度。
事实也证明了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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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珈优雅起身,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还难得的张开双臂,抱了抱宁予霄。
“霄霄,今天发挥得不错,以后再接再厉。”
“我会的,妈妈。”宁予霄点点头。
袁珈不打算在这里逗留,收拾了下包包,打算离开时,无意间瞥见那个正在试镜的孩子,对方的表现使得她停下脚步。
“……妈妈?”宁予霄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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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提醒开始试镜表演,甄阙闭上眼睛,下一秒睁开时,已经进入了状态。
肩膀打开,腰背挺直,微抬下巴,眼神坦然,脚步从容而不细碎,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雍容华贵,古韵十足。
甄阙抬手,用袖子遮住唇口,头偏向一侧,肩头耸动,闷咳几声,等气息平缓后,方才转过头来,直视对戏的女演员。
“不可,叔母你不能去金满城,云州一带匪患严重,路途必有惊险。”
甄阙语气平静,只有透过那攥紧袖口的指尖,方能窥探几分他内心的波动。
“况且离京城如此遥远,一旦随粮草大军出行,便不得延误军机、放缓行程,若是多日奔波日夜赶路,身体会吃不消的,还请暂留于京,不要将自己置于险境中。”
对戏的女演员接了下去,放柔声音,但没有更改主意,这番安慰的话语中满是坚决:“景郎,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翊升那边我实在放心不下,我的医术尚可,过去多少能助力一二,莫为我担忧,将士们会保护好我的。”
甄阙垂眸,长长的睫羽遮挡了内里的情绪,当他再度抬起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时,里边似乎有什么在闪烁。
而那不是泪。
“那我又该如何呢?”
甄阙向前踏出一步,语调沉静如海。
然而这虚假的无风无浪的表象下的海面底部,是暗礁,是漩涡,是绝壁断崖。
身为皇长孙,纵然“钟景泽”的年龄还小,但是他不可能如平民百姓那不知事的天真稚子一样,皇室子弟的身份注定了他的早熟,遵守的礼仪礼节,使得他哪怕再如何痛苦,也要尽量隐藏起来。
“阿爹贵为储君,仁义勤勉,终日为国事所累,以至于一场风寒就能无情带走他;阿娘心系爹爹,悲痛欲绝,没多久也随之而去。”
他挥动衣袖,又向前迈了几步。
“皇爷爷如今病势尪羸,我想见他一面都难;皇叔在边疆抗敌杀贼,先前无往不胜,偏偏关键时刻突发天灾,不得不发来求助急讯。”
“我不信命,可仿佛我越是想要握紧手中的沙砾,它漏得越快。”
甄阙在处理长台词的时候,语速逐渐加快,伴随着语速的变化,那牢不可破的假面,终究裂开几道缝隙,让人窥探到了里边的情绪。
他胆怯,他不甘,他恨。
恨所有人的第一选项都不是他,恨为何总要让他失去。
苦涩,悲伤,惊惶,急切……最后全部融合,化作孩童妄图将自己所剩不多的宝物,掌控手中收拢怀里的固执与偏激。
“留在这里,不要涉险……”
甄阙猛地伸手,抓住了“谢琬峥”的袖子,不愿松开。
他仰起脸,那如冰雪幻化而成的童子,明明稚气未脱,脸上却写满历经尘世磨难后,无法克制自身情绪的偏执惊疑。
“如今,你也要丢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