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一时发不出太大声音,音调都有些劈叉。
脏兮兮的银发更接近灰色,男孩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蠢货。”
用的还是日语。
“怎么又是这句?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蠢吗?”降谷零头还疼得厉害,没什么好脾气,也懒得练习什么口语了,直接用日语回怼。
出乎意料的,这段时间一直都非常惜字如金,让他无从检验他学习成果的黑泽阵嘴里蹦出了一串流利的日语,“不蠢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降谷零:“……”这小孩真的很会气人。
不过也多亏了这几句互怼,降谷零又清醒了很多,这才注意到不管是黑泽阵出现在这里,还是他疑似手握凶器,以及他脚边躺着的现在还没动静的降谷和彦,不管哪一个,都不正常。
“你怎么在这?”犹豫了一下,降谷零谨慎选择了相对最无害的一个“不正常”提问。
说话间他拿余光观察着现状,降谷和彦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还保持着降谷零晕倒前的那个姿势,身上已经没有了焦黑的痕迹。
他的后背有两道很伤的划伤口,连西装带白衬都被划烂了,整个后背都被血浸透了。
可想而知下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降谷零看向黑泽阵手里摸着的黄铜摆件,沉默了。
黑泽阵对于他的心理活动一如既往的没有兴趣,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回话的打算,然后低头看着脚边趴着的降谷和彦。
——面无表情的高举手中的黄铜摆件,像是打算给男人的后背再补上几下更狠的。
黄铜的羊角做工锋利异常,被男孩举过头顶,与吊灯发出的灯光相互辉映,折射出了一道寒凉的十字闪光。
降谷零的心也跟着一凉,他立刻往前一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两步,才赶在尖尖的兽角再次埋入人体皮肉之前抓住了黑泽阵的手臂。
“等等等等!”骤然动起来,降谷零喘了两下才能继续发声,“不能杀他!”
回应他的是黑泽阵不耐烦和嫌弃的一个白眼,降谷零不为所动,没有松手的打算。
他能感觉到,黑泽阵的力气不知为何比在地下室的时候小了很多,降谷零现在手脚还有点发软,这都能钳制住他。要是在平时的地下室,他早就被黑泽阵掀飞了。
“你应该见识过这家伙影子的厉害。”既然是在劝人,降谷零切换了语种,试图全方位降低黑泽阵的杀心,“降谷和彦已经在开始控制不住它了,你现在把人干掉了,那东西跟着一起死了就算了,要是直接跑出来了呢?”
黑泽阵的手很轻微的顿了一下,降谷零小松了半口气。
他也不是在胡说八道,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好歹也吸收了点它的力量,虽然那些记忆片段还仅仅储存在他的脑子里——他暂时不够这个脑容量,只能给它打包先扔一边等以后再解压分析。
但也足够意识到影子里的东西是活的,而且拥有自主意识。
想想前世看过的电影、奇幻小说,这种和寄生有什么区别?把宿主最后一点价值榨干,就不需要他了,然后就能脱离躯壳为非作歹?
降谷零觉得这个猜想不是没有成真的可能。
“但如果想出气还是没问题的。”降谷零话音一转,趁黑泽阵被他说愣了的空挡,把羊头拿下来,头也不回的往身后扔去,黄铜摆件撞在柜子角发出了“咚”的一声。
“你那个太危险了,像这样……”降谷零说着,一瘸一拐地绕到另一边,冲着昏迷中的男人的脸,非常干脆的就是一脚。
随着一声闷响,降谷零听到了一声清晰的骨头错位的声音,反射性鼻酸的同时又觉得爽爆了。忍不住弯下腰对着那张脸又是一个对父亲爱的抚摸。
“怎么样?这样也解气,要来试试吗?”
“……”黑泽阵望着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金发男孩,打心底里觉得他这样也不见得不会把人打死。
但只停了一秒钟,就果断上前跟着就是一脚狠的。
两人又各自拳打脚踢了一会,突然,不正常的振动频率从脚下传来。整个房子都在微微颤动,茶几上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厨房传来了一阵霹雳乓啷。墙上的壁画与挂历都在摇晃。
降谷零踉跄了几下才勉强站稳,黑泽阵却没有他这么幸运了。他手腕脚腕还带着沉重的镣铐,拖着笨重的金属制锁链,有这些拖累的,男孩摔坐在了地上。
“是地震吗?”降谷零跨过降谷和彦的身体,去扶摔倒的男孩。
他虽然这么问了,但却已经把这个可能排除掉了。金发黑皮的男孩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趴在地上没有动静的男人身体,两只手暗暗用力,两腿微微拉开距离。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发力跑步的姿势。
相比而言黑泽阵就比他淡定多了。他借着降谷零的力站起来后,把拖在地上的长锁链捡起来抓在手里。
无形的威压从降谷和彦的身躯中向外扩散。男人身下的影子正在消失,它向上兼容,逐步融进了降谷和彦的身体里。
几秒钟的安静过去后,一声非人的嘶吼蓦地从男人身体里爆发。
赤红色的六头恶犬猛地跳了出来,裹挟着惊人的腥臭味向两人冲来。六颗与蛇类的灵活媲美的人头纷纷张大嘴。
谁能想到降谷和彦养在影子里的东西真实形态竟然是这样的!
降谷零和黑泽阵此时爆发出了惊人的默契,两人动作一致,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拔足狂奔。
“进暗门!”降谷零大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