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莲娜抬头看了前座的男人一眼,似乎在惊讶一向与她不对付,每次出任务不是在冷嘲热讽就是在挑刺的冲田竟然破天荒的没跟以前一样嘲讽她。
“……那孩子是与不是和我都没多大关系。”艾莲娜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毕竟对他抱有期待的不是我。”
“别这么说。”前方绿灯亮起,冲田一打方向盘,车子驶进了弯道,“黑田那小子都能调查到的事,怎么可能瞒的过那些大人物们。”
“虽说我们是追踪“神父”的踪迹才来了长野,但会让上面同意你出外勤,想必降谷零就是你的任务吧?”
对于前者他没有过多言语着墨,只对后者用耐人寻味的神色发表了评价,“毕竟是圣修女的孩子。”
艾莲娜叹了口气,“天赋与力量可不是简单的靠血缘纽带就能流传下来的。这件事我以为你们应该早就明白了。”
“明白是一回事。想得到又是另一回事。身居高位的大人们的想法怎么可能和我们互通呢?”冲田的表情淡然,将一句听起来应该是冷嘲的话说的格外理所当然,“谁叫我们是弱势方呢?”
艾莲娜不再说话,她向来不喜欢和人讨论这样的问题,尤其对象还是自己的监视人。
冲田看了一眼后视镜,淡声道:“安德莉亚女士已经向上面递了申请,相信没过多久应该就会回国了。”
艾莲娜放在腿上的手指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冲田继续道:“她当年和丈夫来到日本没多久就生了孩子,之后却毫不犹豫的选择去了国外,远离那对父子。这让当初那些猜测让圣女不惜忤逆教皇,违背教条,脱离教廷的原因,是因为伟大的爱情的人大跌眼镜。”
“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安德莉亚女士有这么多地方可以选,可最后偏偏选择了丈夫的母国定居,甚至还与我们搭上了线。怎么看都是我们捡了大便宜,不是吗?”
“够了。”知道冲田是在故意激怒他,也确实被激到了的艾莲娜还是出声了。
教廷行事不拘一格,这么多年同各国都有摩擦,但勉强都还处于可忍耐的范围内。可自从十年前,圣修女毫无征兆的叛离,教廷方明显在暗地里开始针对日本,导致双方闹过不止一次不愉快。
这也间接让名义上供职于日本公安,又在教廷学习期间由前任圣女亲自教导过的艾莲娜,处境变得尴尬。
“安德莉亚无愧圣女之名。”头抵着玻璃窗,艾莲娜的眼神半放空,似乎想起来很久以前的记忆,她轻声说:“这是当年大主教对她的评价。所以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明知后果的前提下,还是做出了违背教条的选择。”
冲田雅矢:“听上去你很明白?”
艾莲娜轻轻地笑了,她按开窗户,风撩过她的长发,浅金的发色染上了月华,让此刻的女人显得格外温柔,又分外疏离。
她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入教堂的女人。
天赋觉醒后妹妹就被带离了身边,而她自己也被送进了教廷。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以及陌生的人。
如果不是安德莉亚圣女给予她庇护,愿意亲自教导她,她恐怕都不一定能活到今天。
只是……
艾莲娜心口微滞。她还记得那晚的月色如今日一般明亮,受教皇眷顾的圣女大人赤脚踩在喷泉里,洁白的修女服被浸的透湿。
那个不知哪里来的男孩就跪在旁边,表情虔诚又痴狂,像是一个误入密林仙境的旅人,看见了凉亭里翩翩起舞的精灵仙子,轻易就被那不可方物的美丽折服。
只是他大概没有认真看过仙子的眼神。因为仙子跃过男孩在看同样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艾莲娜。
那样的眼神,艾莲娜至今难忘。
侍奉上帝的人都有这样的眼神吗?艾莲娜不知道。
教徒们的推崇,主教的称赞,教皇的慈爱……这些因素汇聚在一起,共同塑造了一个不管是天赋,还是后天学术造诣都是百年难遇的圣修女,所有人都默认她的完美,赞叹她的无暇。
但艾莲娜却在那一刻意识到——圣经中将堕落人性里的私欲视作一种与生俱来、无法自愈的顽疾。唯有摒除私欲的人才有资格侍奉主。所有人都默认圣女也是如此。
但真的如此吗?
——生来完美的圣女,也许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顽疾。
储存着往昔记忆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在脑海里破开,艾莲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降谷零和她不一样。”
想到那个和母亲样貌格外想象的混血男孩,艾莲娜说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