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时候,沈知澈醒了。他偏头看了一眼,陆烬还在旁边蜷着睡,毯子裹了大半,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半只压在枕头下面的手。窗外的雪停了,天是那种冬日特有的透亮的蓝。
沈知澈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烧水。水烧开的时候他听见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陆烬带着起床气含含糊糊的声音:"知澈……几点了……"
"八点半。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陆烬的声音从卧室里飘出来,越来越近,然后一双手从他背后环了过来,温热的身体贴上来,脸埋在他后背的衣服里,"新年第一天,要早点起来跟你在一起。"
沈知澈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把热水倒进两个杯子里。"洗手,吃早饭。"
两个人坐在小餐桌前面对着面吃吐司和煎蛋。窗外的阳光把桌面上的盘子边缘照出一圈亮边,陆烬的头发还是乱的,翘着一撮在头顶,但吃得津津有味。他嚼着吐司的时候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知澈,今年我们会更好吧。"
沈知澈把牛奶杯推到他面前:"会。"
陆烬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奶沫沾在上唇,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冲沈知澈笑。那个笑在年初的阳光里干净又明亮,像被雪洗过的天空。
日子平稳地向前推进着。沈知澈的课业比预想中忙,但每个周末雷打不动地回公寓。陆烬的课相对轻松些,常常提前过来把冰箱填满、把地拖干净、把窗台上的小灯擦一遍。沈知澈周五晚上推开家门的时候总能闻到一阵饭菜的香气,有时候是炖肉,有时候是炒菜,有时候是烤箱里正在滋滋作响的什么东西。陆烬的厨艺在半年里肉眼可见地进步了,从把饺子包露馅到现在能完整地做出一桌两菜一汤。
二月的某个周末,陆烬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忽然"嘶"了一声。沈知澈从客厅走过去,看见他左手食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正从伤口渗出来。
"切到手了?"
"没事,小口子。"陆烬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冲他摆手,"你去看你的书,马上好。"
沈知澈没有走。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看见他低头切菜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下颌的线条比两年前硬朗了,但手腕还是那样细。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陆烬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握刀的手。
"知澈……你这样我没法切了。"
"那就别切了。外卖。"
陆烬嗤地笑了一声,把刀放下,侧过头来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额头。"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沈知澈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陆烬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把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覆在他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拍了拍。
"好啦好啦,不做了不做了。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吃披萨看老电影。陆烬看着看着就歪在了沈知澈身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地打在他肩头的布料上。沈知澈低头看着他睡着的侧脸,暖黄的灯光下他比从前瘦了一些,但眉目舒展,嘴唇微微翘着,像在做一场平稳的梦。
三月初的时候沈知澈收到了沈宗明的消息,说他下周因公出差会来这边,让沈知澈周末空出时间陪他吃顿饭。沈知澈回了个"好",然后跟陆烬说了这件事。
陆烬当时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波动。"那周六你陪你爸,周天我们再一起吃饭。"
"我爸说想见你。"
陆烬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沈知澈,嘴唇微微张了张,然后合上,又张了张。"……你爸想见我?"
"他说既然我们都在这边,他也难得过来一趟,一起吃顿饭。"
陆烬把笔放下了。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作业本,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一种犹豫的、微微不安的东西。"知澈,你爸对我——他之前不是让我们保持普通同学关系吗?"
"那是两年前。"沈知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现在不一样了。我跟他说了我们在一起的事。"
陆烬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作业本上。"你什么时候说的?"
"去年年底。"
"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跟我爸又不需要提前沟通。他知道了,没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陆烬看着他,表情在惊讶和释然之间切换了几个来回,最后定格成一种介于紧张和期待之间的微妙神色。"那……我穿什么?你爸喜欢什么样的打扮?正式一点的还是——"
"你穿平时那样就行。"
"不行,这是正式见家长。我得好好准备。"陆烬已经站起来开始翻衣柜了,"你爸喜欢喝茶吗?要不要我买点茶叶?这边的茶叶不怎么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