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前。没提前告诉你,怕没面上让你空高兴一场。"陆烬的语气里带着刻意压制的得意,但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住了,"所以现在是确定了。明年夏天我就过去。"
沈知澈把那份通知看了两遍。纸面上的公司名称和岗位跟陆烬的专业方向一致,工作地点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沈知澈所在城市的名字。他把通知放下,看着坐在对面的人。陆烬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他的反应。
沈知澈没有说"恭喜"。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陆烬面前,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陆烬仰着脸被碰了一下,眼睛弯成了两道他熟悉无比的月牙。
"我就知道你会高兴。"陆烬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胃部的位置,声音从布料里传出来闷闷的,"明年夏天我们就可以每天都见面了。不用飞,不用等,一睁眼就在一个城市里。"
沈知澈低头看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手指交叠着扣在自己背上。他覆上那双手,感觉到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嗯。一睁眼就在。"
十二月沈知澈的项目结束了。回程那天北城下了一场大雪,机场的跑道被清雪车推出一条条黑色的带子。陆烬提前来了他这边的城市,在公寓里等着他回去。沈知澈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暖气扑面而来,玄关的灯亮着,那两双并排放着的拖鞋——一双灰一双蓝——鞋头朝着门口的方向。
"回来了?"陆烬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带子在后腰系了一个熟悉的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汤快好了。你先换衣服,洗个手。"
沈知澈换好拖鞋走进去。客厅里的暖气把整个空间烘得暖融融的,窗台上那两盆多肉长得比走的时候大了许多,初一已经从小陶盆长到了中陶盆,叶片肥厚地向外伸展开来。窗框上那串暖色小灯亮着,把整个窗台映成一圈温柔的光晕。
陆烬从厨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餐桌上。汤面上漂着枸杞和红枣,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清甜的药膳味。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沈知澈在餐桌前坐下来喝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
陆烬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看他喝汤。窗外的雪还在下着,纷纷扬扬地把夜色铺成一片温柔的朦胧。沈知澈喝着汤的时候抬眼看了对面的人一眼,他坐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嘴角挂着一点笑意,眼睛因为屋里外的温差而显得格外清亮。
"陆烬。"
"嗯?"
"我回来了。"
陆烬笑了一下,那个笑从头到尾完整地展开,像一朵在暖室里慢慢开透的花。"欢迎回来。"
沈知澈低头继续喝汤。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把十二月的寒意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驱散出去。窗台上的多肉在暖色灯光的包裹下安静地立着,叶片上还挂着傍晚浇水时留下的水珠,被灯光照成细碎的光点。
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窗外的雪。陆烬靠着他,手里攥着一杯热牛奶,时不时低头喝一口,杯沿在他唇边留下浅浅的水痕。他喝完牛奶之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缩进沈知澈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位置的猫。
"知澈。"
"嗯。"
"明年夏天就真的不分开了。"
沈知澈低头看着他缩在怀里的后脑勺。窗外的雪把整个世界都映成了柔和的银白色,暖黄的小灯在窗框上亮着,把两个人的轮廓裹进一层温存的边线里。
"不分开了。"
陆烬在他怀里"嗯"了一声,然后安静下去。沈知澈感觉到他的呼吸在一点点地变浅变慢,像一条慢慢合拢的河流。他把他环在手臂里的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他自己也睡着了。窗外的雪继续落着,把十二月的夜晚铺成了厚厚的一层白色,覆盖了整座城市里所有的街道和屋顶。
而屋里是暖的。暖气片持续地低鸣着,灯光把两个相拥的轮廓投在墙面上,融成了一个完整的、安稳的影子。窗台上的多肉安静地立在那里,叶片圆鼓鼓地伸展着,小灯的光落在它们身上,在叶片尖上聚成细碎的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