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鹤台的飞檐在暮色里勾出道凌厉的弧线,像只蓄势待发的鸟。小雨换了身灰布褂子,混在送菜的伙计堆里,贴着墙根溜到茶楼后院。沈砚秋说过,这里的阁楼早年是戏班练嗓的地方,商会会长买下后,就再没让人进去过。
后院的月亮门虚掩着,门轴上的铜环锈得发绿。小雨推开门,一股陈年的木料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脂粉香,像极了鸣春社废弃戏楼里的气息。阁楼的楼梯在阴影里蜿蜒向上,扶手上的漆皮卷着边,踩上去"吱呀"作响。
二楼的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没点灯,只有西窗透进的残阳,照亮了满墙的旧戏报。最显眼的那张是赵丽华的《锁麟囊》剧照,她穿着素色帔衫,水袖半扬,眉眼间带着股说不出的哀婉。
"赵先生......"小雨喃喃出声,指尖刚要碰到戏报,就听见角落里传来"叮咚"一声轻响,像是琴弦被风吹动。
角落里摆着架古琴,琴身蒙着层薄灰,琴弦却还紧绷着。琴边的木架上,搭着件月白色的戏服,样式竟与鸣春社废楼里那件一模一样,领口处也别着枚银簪——不是小雨丢失的那枚,簪头刻着的兰花更精致些,像是对簪。
这是谁的戏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雨走到琴边,指尖拂过琴弦,又一声"叮咚",惊得她缩回手。琴垫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抽出来一看,是张泛黄的乐谱,上面用毛笔写着《锁麟囊》的曲谱,页眉处有行小字:"月娥爱女,此调当记。"
月娥?沈砚秋的母亲沈月娥!
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乐谱是沈月娥的?那这件戏服......她突然想起苏媚说的,赵丽华与沈月娥是师姐妹,当年或许常在这里合练。
正看着,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
"会长,那批货今晚就能到,还藏在老地方?"是个年轻的声音。
"嗯,"另一个声音低沉而威严,"让底下人仔细些,最近风声紧。"
脚步声往阁楼这边来。小雨慌忙把乐谱塞进怀里,躲到戏服后面的柜子旁。柜门没关严,她透过缝隙往外看,进来的是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面色微胖,正是商会会长钱世昌,身后跟着个伙计。
钱世昌走到墙边,在赵丽华的戏报上按了按,"咔哒"一声,墙面竟弹出个暗格,里面堆着几个黑布包裹。他拿起一个掂量了下,对伙计道:"清点清楚,别出岔子。"
伙计应着,打开包裹——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烟土,黑褐色的膏体在残阳下泛着油光。
小雨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果然是鸦片仓库!锦囊里的"送药材",指的就是这个!
钱世昌转身时,目光落在了那件月白色戏服上,眉头皱了皱:"谁把这东西拿出来了?不是让你们收起来吗?"
"没人动过啊......"伙计一脸茫然。
"晦气。"钱世昌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收起来,看见就心烦。"他像是很忌惮这件戏服,眼神躲闪着,"当年要不是赵松亭那老东西死咬着不放,也不至于......"
话没说完,阁楼的楼梯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谁?"钱世昌猛地回头。
沈砚秋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手里举着相机,"咔嚓"一声,拍下了暗格里的烟土。"钱会长,人赃并获,还有什么话说?"
钱世昌脸色骤变:"抓住他!"
伙计冲上去,沈砚秋侧身躲过,相机却被打落在地,摔成了碎片。两人扭打起来,沈砚秋虽会些拳脚,可架不住伙计人高马大,很快就被摁在了地上。
"原来是沈记者。"钱世昌冷笑,踢了沈砚秋一脚,"你娘当年就不安分,没想到养出个更不知死活的。"他从怀里掏出把短刀,"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怪我心狠了。"
小雨看得心急,抓起琴边的镇纸,猛地从柜子后冲出来,砸在伙计的头上。伙计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快跑!"小雨拉起沈砚秋。
钱世昌挥着短刀追上来,两人慌不择路地往阁楼外跑。沈砚秋回头时被门槛绊了一下,短刀划破了他的胳膊,血瞬间渗了出来。
"别管我!"沈砚秋推了小雨一把,"你拿着乐谱先走,去报官!"
小雨看着他渗血的胳膊,咬咬牙:"要走一起走!"她抓起门边的扁担,挡在沈砚秋身前。
钱世昌的短刀刺过来,小雨用扁担一架,刀身擦着扁担滑过,削掉了她一缕头发。就在这僵持的功夫,楼下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钱世昌脸色大变,骂了句"该死",转身从后窗跳了出去,消失在暮色里。
"是苏媚报的官。"沈砚秋喘着气,指了指窗外——远处的巷口,苏媚正朝这边挥手,身边还站着两个警察。
小雨松了口气,扶着沈砚秋往楼下走。经过那件月白色戏服时,她突然停住了。戏服的袖口处,绣着个极小的"华"字,与鸣春社废楼里那件的针脚一模一样。
这两件戏服,果然都是赵丽华的。可她为什么要把戏服分别藏在鸣春社和望鹤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