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问，如同三记重锤，给朱庭旭彻底砸懵了。他下意识的回想，却发现那些细节模糊不清，似乎是人云亦云，又似乎是有人刻意引导……

一股巨大的恐惧袭来，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他从未想过，一场自以为是的挑衅，背后竟藏着如此歹毒的杀局。

“想不到？答不出？”看着儿子茫然又强撑的表情，朱棣心中的怒火更盛。

“瞧瞧你这样子，连谁在背后推波助澜都搞不清楚，就敢往前冲？朱庭旭，你不是蠢是什么？！”

朱庭旭张了张嘴，在对上父皇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后，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再鲁莽，此刻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闯下了弥天大祸，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朱棣看着他失魂落魄、瘫软在地的样子，滔天的怒火渐熄，只剩疲惫。

“现在明白了？你身边到处都是窟窿！有人给你递消息，有人给你点火，有人给你递刀！”

“而你，就真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走，差点一头撞死在别人的刀尖上！”

“你自以为是的勇武，在别人眼里，不过就是最好利用的愚蠢！”

“好好在宫里闭门思过！”朱棣厉声道，“给朕想，用你那塞满了弓马拳脚的脑子好好想！”

“想想到底是谁，如此盼着你死？”

“盼着借你的死，把这大明朝搅个天翻地覆！”

“想不明白，你就永远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骂到最后，朱棣不知是累了还是失望至极，语气忽然变的极其平静，却更加令人胆寒：“没有朕的旨意，再敢踏出宫门一步，朕打断你的腿。”

说完，朱棣不再看他一眼，拂袖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朱庭旭一个人瘫在地上，面色如土，浑身冰冷。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朝廷斗争的阴毒与残酷，远比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更令人心悸。

殿外，徐贵妃一直候着，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其实不用侧着耳朵也能听到，朱棣压不住的怒火一阵一阵传出来，她听得战战兢兢，陛下从来没有对旭儿发过这么大的火。见朱棣出来，忙上前想说话。

朱棣却只是冷冷的暼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警告、失望，还有一丝迁怒之意。

“徐贵妃。”

“妾身在。”徐贵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今日之事，封锁消息，不许外传。对外只说二皇子中暑晕倒。你知道轻重。”

徐贵妃身子一颤，叩首道：“妾身明白。”

“管好你儿子。”

朱棣留下这五个字，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东五所。

徐贵妃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直到皇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敢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血色。

陛下让封锁消息，不许外传——她懂。皇子在锦衣卫指挥使的擂台上被人下毒，这事儿若传出去，必定朝野震动，人心惶惶。换了是她，也会这么做。

可懂归懂，她的儿子差点死了。

她跪在那里，膝盖已经麻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是谁？是谁给旭儿下的毒？

她得查，必须查。

可怎么查？陛下不让声张，她能动用的人手有限，旭儿那边又是一问三不知，连谁递的酒都说不清楚，她能查什么？

她站起身，膝盖一软，差点跪回去，清泠赶紧扶住。

“娘娘……”

“随我进去看看殿下。”徐贵妃的声音冷得像冰。

殿内，朱庭旭来瘫在地上，面色如土。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母亲，眼神里一片迷茫。

“娘……”

徐贵妃近前，蹲下身，伸手抚上儿子的脸，掌心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旭儿，起来。”

朱庭旭没动，脑子里还在反翻来覆去地过着朱棣那些话。

“起来！”徐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些抖。

朱庭旭这才被宫人们搀着慢慢起来，扶着坐到榻边。垂着头，像只斗败的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