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犹豫一瞬,就稍稍放低身子凑近车窗,放缓语调轻声发问:“刚刚处理完工作,想来也没空按时吃晚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我马上回来。”
她说完,转身离开。
楼灼雪靠在椅背上,静静凝望那道背影,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的纹路。
明明她只是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可自己却忍不住把那张照片识别出地址,追着她来到了这里。
只是为了看一眼她口里很美的天空吗?
楼灼雪也不知道。
谢念攸也没想到楼灼雪竟然直接过来了。
她打开跟楼灼雪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条依然是她发的消息,楼灼雪没有回复她。
而且,她往上翻了翻,点开图片看了眼。
图片上只有她拍的照片,并没有带上定位。
不知道他怎么找来的。
谢念攸在三人群里发起了通话,向一序接了,许尽挂了。
一打开摄像头,两个大头凑在一起。
“怎么了?”许尽问。
谢念攸连忙让她们把食物找出来,重点强调了要易拿取不脏手气味小的。
向一序离开摄像头去找了,许尽继续问发生什么事了。
谢念攸:“一会儿打字跟你们说。”
她快速打字说了一下情况,一回到烤架前就看见许尽暗戳戳冲她翻白眼。
她旁边还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
那人的膝盖上卧着那只小狗,正跟许尽说笑。
向一序把装着零食点心果切的袋子给她,跟谢念攸介绍:“这位是小狗的主人。”
这么巧?
谢念攸虽然觉得疑惑,但也没多想,跟男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她接过袋子,犹豫了片刻,又拎出几瓶罐装鸡尾酒一起放了进去。
“我走啦。”谢念攸拎着袋子转身离开。
许尽鄙视归鄙视,见谢念攸离开还是喊道:“你问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玩啊!”
谢念攸也大声答:“好!”
男人歪着头目送她离开,宽大手掌罩在小奶狗身上,小狗呜咽一声,男人恍若未闻,只是牢牢锁着她的背影。
半晌,他扭头望向许尽,笑着问:“她是有什么事吗?”
许尽没有传播朋友隐私的爱好,她胡乱答:“哦,她去去就回。”
男人被不软不硬地挡了一下,心中那点不快并没有表露出来,依然笑着倾听。
直到许尽转去向一序身边,他才垂下眼睫,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去。
谢念攸拎着一兜子零食上了楼灼雪的车:“我拿了一些点心来,要不要先垫一下。”
楼灼雪垂眸看着她把点心盒子打开,送到他面前。
谢念攸没忘记把银叉递过去。
楼灼雪看着那把银叉,思绪飘到了昨晚。
她也是这么举着一盘糕点在自己眼前。
谢念攸看他插起糕点放进嘴里,趁机道:“我跟朋友一起来的,她们就在前面,楼总要不要一起玩?”
楼灼雪看着谢念攸含笑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谢念攸把点心盒放在楼灼雪手里,微凉的指尖无意蹭过楼灼雪温热的掌心。
那触碰轻得像掌心里落了片飞雪,却骤然炸开细碎的麻意,顺着指骨一路窜进心脏。
楼灼雪稳稳托着纸盒,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握着银叉的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柄。
谢念攸弯了弯眼睛:“那你再等我一下,之前说给你准备了礼物,我去拿过来好不好。”
她像是害羞一样着急忙慌地下车,没有去等楼灼雪的回答。
等车门在身后关上,她才松了一口气。
天呢,没想到她真有演戏天赋啊。
她转身往停车位走,没有看到路上有一辆车降下了车窗。
男人的视线从从车窗里垂眸的楼灼雪身上移到女人高瘦的背影上,唇角绷直,垂在膝头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的目光像细密缠人的蛛丝,一寸寸黏住女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收紧再收紧,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好恨啊。
当她的目光不再停留在他身上,连一丝情绪都吝啬施舍时。
恨得舌尖都尝到铁锈味。
凭什么只有我被困在过往的回忆里,沉溺于不肯消散的幻梦里。
凭什么你可以轻易抽身,干干净净地抛下所有过往。
凭什么把从前给过我的,独属于我的一切,又尽数奉给别的人。
凭什么若无其事地丢掉了记忆,又轻盈地,像只飞鸟一样奔向新的目标。
凭什么不能是我?
凭什么能够留在你身边的人,不能永远是我?
既然曾经爱过我,又为什么不能一直爱我呢?
倘若不能永远爱我,那别的什么人也休想得到你的爱。
男人平静地把视线从那道背影上收回,一脚踩下油门,朝楼灼雪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