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念攸并没有跟他一起动身,而是先伸出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跟止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应该够了。
等到两人真正坐在包厢里的时候,谢念攸见谢无垠神色如常地跟服务生确认菜单,末了询问她的忌口。
谢念攸摆弄着手里的手机,给止发了定位。
她过来不是为了吃饭的,于是摇头。
服务生带着菜单离开,贴心地为两人关好门。
谢念攸问:“你想跟我聊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谢无垠弯了弯眼睛:“聊一聊你毕业后的规划,聊一聊你跟楼家兄弟的关系,聊一聊该怎样劝说母亲放弃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想法。”
谢念攸不喜欢他这副理所应当的语气,带着年长者特有的宽宥。
她不介意做一回叛逆的无理者:“这些我都会跟她说清楚的,但我想你似乎没必要知道。”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僵持住,谢念攸仿佛没读懂般起身:“既然已经聊完了,那我就告辞了。”
谢无垠不慌不忙抬眼,侧头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她:“那我该怎么跟母亲说呢?”
谢念攸侧过脸:“随你。”
说完,她出了门,上了街边停着的一辆车。
她跟止约好周末去见那个断臂女人,同行的是应跟元青。
元青开车,止坐副驾,后面坐着应跟谢念攸。
祈原山临近冼城,开出城后上盘山公路绕上去就好。
谢念攸看着窗外的景色,这里要比现实世界落后不少,天空还未被管制,上山只能通过盘山公路。
同样的,这里的景色也更加自然。
几人没什么可聊的,谢念攸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楼灼雪那边难搞是真难搞,但还是要硬着头皮继续攻略。
季逢春那边还没约,但拿到了联系方式,接下来只需要找到那家宠物医院就好。
现在去见那个断臂女人,需要探寻的是:
第一,她口里那个“叛徒”是否指的是楼灼雪,如果是,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第二,她在什么地方捡到的那些狐狸幼崽,周遭有没有什么别的幼崽。
把两条线都照顾到了。
谢念攸满意地想,眯着眯着真睡着了。
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栋陌生又熟悉的别墅里。
窗外大雨倾天,谢念攸恍惚了一下。
她被人叫住:“怎么还在这里!还不赶紧去找小少爷,要是夫人回来了小少爷还没找到,大家都不用在这里干了!”
谢念攸愣愣称是,着急忙慌去找那人口中的小少爷,往前走了几步路,才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对。
——她连“小少爷”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那人早走远了,没人解答她的疑惑了,她只好顺着楼梯往上走,在路过拐角桌子上的一面镜子时停顿了一下。
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但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统一的服饰了。
易活动的服装,却又不失美观,她好像见过这种衣服。
到底是在哪呢?
谢念攸蹙眉反复琢磨,脑海里的思绪似乎被搅成一团打结的毛线,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手撑在桌上,指尖死死攥住实木桌沿,指节泛白。
她撑住桌子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上走。
她有预感,楼上绝对有她想要的东西。
二楼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她一间间推开查看,一边看一边小声呼喊着小少爷。
又一次一无所获,她站在房间里撇了撇嘴。
什么小少爷,应该是活祖宗。
正腹诽着,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他一手按着门板,面容严肃:“你是谁?”
谢念攸摇头,谨慎地没说话。
那少年走进房间,门在他身后被关上。
谢念攸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床边。
窗外一声惊雷响,白光骤然亮起,撕裂夜空。
但谢念攸的心神全放在少年身上,只不过一眨眼,刚才还在门口的少年就瞬移到她眼前了。
且还在不断逼近:“我没见过你,你为何而来?”
你没见过我,我还没见过你呢。
怎么净问些别人答不上来的问题。
谢念攸想了想,道:“我来找小少爷,是你吗?”
少年有着一双金色的瞳孔,凝视人的时候里面仿佛有熔岩在流淌。
那似乎是某种兽类的瞳孔,谢念攸脑中闪过这一想法。
旋即她就愣住了,她怎么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眼睛?
脑子里乱得简直要爆炸,谢念攸抓紧身下柔软的布料,不愿在少年面前露怯。
但少年仿佛看穿了她镇定之下的伪装,直白道:“你的脑子不舒服。”
谢念攸:……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少年两指并拢在她额前点了一下,谢念攸眼睁睁看着他的头顶冒出尖尖的耳朵,身后舒展开三条尾巴在空中飘舞。
她的眼睛缓缓瞪大,有些磕磕绊绊:“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年触及到她的目光,一愣,扭头发现自己的尾巴居然出来了,忙手忙脚乱地去捉自己的尾巴尖。
但他的尾巴好像有自主意识一样,胡乱飞舞,就是不让他碰到。
一人三尾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房间里玩起了追逐游戏。
谢念攸看得目瞪口呆,她在趁机溜走和帮他一把之间犹豫了起来。
她能感受到少年似乎对她没什么恶意。
她的脑袋在被他那么一点之后就好了不少,起码没那么疼了。
于是,她决定今天当一回好人,好心地去帮他捉尾巴。
谢念攸伸手直接捞住身前的少年,掌心顺着蓬松柔软的尾巴根部一路向上捋,三条蓬松的狐尾尽数被她捋了个遍。
她一手笼住三条尾巴,一把塞进少年自己怀里。
却没想到少年没有抓住自己的尾巴,而是往后跳,飞快跟她拉开一定距离,耳根脸颊绯红,指尖颤颤巍巍指着她,嘴唇开合好几次,“你”了个半天。
狐尾本就是他最为敏感的部位,被她这般毫无怜惜地蹂.躏,三条尾巴迅速炸起蓬松的白毛。
他看着毫无自觉的谢念攸,羞窘堵在喉头,指责的话又说不出口,一双眼湿漉漉瞪着她,又气又臊。
谢念攸在这里停留得够久了,她的任务是找到“小少爷”。
她看着头顶耳朵往后竖起的少年,问道:“你知道小少爷在哪吗?”
话虽如此问,但谢念攸盯着他头顶的耳朵,思绪有些飘散。
那双耳朵只有尖尖是黑色的,其余全都是白毛,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少年见她盯着自己的耳朵,越急越收不回去。
他恼羞成怒,一把捂住头顶的耳朵:“你不准看!”
黑色的长长的纤细的毛毛从他的指缝里跳出来,在空中颤巍巍地晃动。
谢念攸忙不迭闭上眼睛:“哦哦。”
她手指摸索着床单起身,往外走:“我还要去找小少爷,再见。”
柔软的绒毛蹭过她的手背,痒丝丝的。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一条雪白的狐尾缠上她的手腕,似乎是在挽留她。
再一抬眼,就见少年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白皙的面皮通红,看起来悲愤交加,恶狠狠盯住圈着她手的那条尾巴,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它剁了。
谢念攸觉得很有意思,明明尾巴诚实缠着她,但嘴上却半点软也不肯服。
为了不让他这条尾巴真被他给剁了,她停住了脚步,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少年:“你很擅长找东西吗?”
谢念攸想了想,含糊道:“算是吧。”
少年眉眼沉下去,显得有些落寞:“那你能帮我找一只狐狸吗?它叫逐风,我找不到它了。”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找呢?”谢念攸问。
“我不能出去。”少年更沮丧了。
谢念攸:“好,我先去找小少爷,如果我找到了逐风,我会告诉你的。”
“那你一定要来告诉我啊。”
“我会的。”
在少年殷殷期盼的眼神中,谢念攸离开了这间房间,往三楼走去。
三楼的房间少了很多,她依旧一间间推门去查看。
她似乎忘记了很多,脑海里只剩下“找到小少爷”这一个目的。
终于,再又一次推房间的门,谢念攸听到里面传来的啜泣声。
她放轻了脚步靠近衣柜,仔细听了一会儿,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她蹲下,轻轻敲了敲柜门,问道:“小少爷,你在里面吗?”
里面的哭声瞬间停止了,但久久没有声音传出来。
谢念攸蹲了一会,有点累了,索性坐在地毯上,对着柜子里说:“你有什么害怕的可以跟我说,大家都在找你呢,你先出来好吗?”
半晌,里面传出一道细弱的童声:“外面有妖怪。”
妖怪?
谢念攸一瞬间想起在二楼见到的那个长着毛绒绒耳朵和尾巴的少年。
她没有问里面的小孩见到的是什么样的妖怪,只是道:“别害怕,我在这里,妖怪不敢出来的。”
小孩不会被她的三言两语给安慰到,但里面实在是一个过分安静的孩子,谢念攸的耐心还够。
她絮絮叨叨安慰着里面的小孩,直到那道柜门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谢念攸将手递出去,眉眼弯弯地笑:“出来吧,外面什么都没有,很安全的。”
小孩呆愣愣看着她,突然,身后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响起其他人的声音。
有人扑了过来:“小少爷,你怎么躲在这儿啊,快来人啊,找到小少爷了!”
谢念攸愣愣地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扒开,隔着人群跟小孩对视,然后,身影越来越淡。
小孩周边围着嘘寒问暖的管家阿姨,但他的视线落在虚空处,那道身影渐渐模糊。
那个姐姐依然对他笑,嘴里说着:“别害怕。”
谢念攸猛地睁开眼睛,正要四处探查的时候,就听到天际的雷鸣声。
“总算是醒过来了。”应收回掐在她人中上的手:“你怎么这么容易被魇住。”
谢念攸满头问号,突然,高处传来泥沙滚滚而落的沉声。
谢念攸猛地看窗外,雨水带着大量泥沙朝车奔来,大块碎石狠狠砸在前挡风玻璃,瞬间裂成蛛网状,泥沙顺着车窗缝隙往里渗,土腥味灌满车厢。
元青死死踩住刹车,可后方山体不断滑落泥沙,退路彻底被堵死,整台车困在半山腰进退无路。
车里四人都绷紧了身体,在天灾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
元青放出紫鞭,把车身紧紧捆住,谢念攸看着车窗外的紫色雷鞭,问:“有用吗?”
元青诚实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我们该祈祷这辆车本身足够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