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灼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今天下午去餐厅试菜学习时,手腕上烫起的泡已经被他给抹除掉了。
可在听到她这一段话后,手上的那块皮肉似乎又泛起了细微的痒意。
楼灼雪偏过头看向她,嗓音低沉:
“只对你贤惠。”
第一遍听到的时候谢念攸还没反应过来,楼灼雪也侧过头,专心致志地翻炒起锅里的青菜了。
等谢念攸从脑海里再把这句话揪出来重新听了一遍后,她才反应过来。
男主刚刚,是在讲情话吧。
嘶。
她昨天刚对他剖白了一通,今天就听到了男主的情话了。
男主的情话学习水平惊人啊。
谢念攸忽然想起昨天系统铺开的那一柜子攻略手册,学习的欲.望突然涌上来了。
男主都这么学以致用,她怎么能输呢?
但现在,还是要好好吃饭,才能不辜负这一桌美味的菜肴。
厨房里的两人肩碰着肩膀,一个盛菜,一个盛饭,动作默契自然。
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整座城市沉没在夜色里,一格格窗户内亮着相似的灯光,烟火气息流淌在其间。而灯光下面,是街道边亮起的路灯,照亮夜晚归家的路人。
楼昭聿坐在路灯下的花坛旁,旁边长椅上躺着醉酒呓语的潘书。
这位少爷两个小时前刚被甩,一通电话把他叫来,自己却在酒吧里一杯接着一杯。
等他赶到酒吧,就看见潘书瘫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一遍一遍诉说着自己被抛弃的委屈。
好不容易把他从酒吧里弄出来,结果他又抱着路边的树闭眼垂泪,把树当成前女友,絮絮叨叨念着求复合的话。
什么“你不要走”、“我舍不得你”诸如此类的话语。
楼昭聿起初还挺有耐心,但听着听着,便任由他发疯了,自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望着夜幕之上满天繁星。
如果祈求真的有用的话,那潘书为什么还会被甩呢?
如果祈求真的有用的话,那他放在心上的那个人,为什么始终没有回头,也从来都不给他希望呢?
潘书的呜咽声还在耳边,天上的繁星也始终挂在天上,从来都不说话。
繁星之下,银白色长发的男人静静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下。
旷野的风呜呜地吹,乱糟糟卷起地上的草,卷起他墨色的衣袍。
衣袍下的花枝在游走,被风吸引,从袖口探出来,挡在他身前,似乎要替他挡住磅礴的夜风。
“没事,小花,我早就习惯了。”他指尖抚过花枝上柔软的桃花,指腹蹭过薄薄的花瓣,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
“我早就习惯被她放弃了。”
从她穿着嫁衣第一次出现在那座陈腐的宅子里时,从她旁观他的复仇又给他取了一个名字的时候,从她让他在她怀里飘散时。
他就一直在等待她了。
所以后来他苏醒了,也一直守在那座宅子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重现她和他第一次见面的盛况。
她的嫁衣,她的凤冠他都有好好保存,直到她又一次突然闯入。
他看着她进入那面镜子,走完她们初见的场景。
她告诉他,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于是他依然等待,反正他体内的时间早已停滞。
直到她们真的再次相见了,度过了一些美好的时光,然后她再次消失不见。
他好像一直都在等待她,也一直在被她遗忘放弃。
他已经习惯了。
只是那三刀真是太痛了,一刀一刀地往他心口里扎,把他这么多年的念想扎得血肉模糊,扎得一片荒芜。
原来那些都是骗花的假话么?
她曾经说她最爱的就是他了,也曾说过不会留下他一个人,还说过会一直陪着他。
可她早就转投向别人的怀抱,看也不看他一眼。
既不爱他,似乎也不恨他。
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两人一同经历的一场幻梦。梦里她对他说过太多太多的情话,可醒来后她却忘了,只留下他一个人记得这些甜蜜的话语。
他望向天空,星子早已黯淡。骤然间,天际劈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撕裂沉沉夜幕,将整片旷野照得亮如白昼。
谢念攸吓了一跳,她正在厨房里把碗放进洗碗机,却突然听见不远处的一声闷雷。
她想起了自己曾在在【叩我心门】约会里,在医务室哄楼昭聿时的心声。
当时她担心再说几句“我永远不会跟你分开”这类型的骗人的话会遭雷劈。
所以就没说,在“约会”里也没遭雷劈。
可她昨天说了这种话哄楼灼雪,难道这雷真是来劈她的?
谢念攸立刻从窗户往外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暗沉沉的天空。
她把洗碗粉倒进去,等机器运作后就往房间里钻了。
等雨彻底落下来,雷声再次消失不见,她才放下心来。
毕竟她确实说过谎话,也确实担心自己被雷劈。
——
万恶的周一。
从前要上课,如今闹钟一响,又要昏沉着脑袋挣扎着爬起来上班。
楼灼雪在外面已经做好早餐了,她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洗漱好后来到餐桌前,一口喝光了桌上的牛奶,把杯子在水池里冲干净,拿起三明治,催促道:“快快快,要迟到了。”
夏季早已来临,但楼灼雪身上依然是长袖衬衫,领口只解开一颗,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一股斯文败类的气息。
也确实,总裁出门一路恒温,也热不着他。
不过,谢念攸想着楼灼雪衣柜里的那些衣服,等闲暇下来,可以带着他去逛逛街,买买衣服什么的。
似乎情侣之间逛街也是有效提升好感的办法之一。
楼灼雪是老板不怕迟到,但谢念攸还有名义上的上司。
虽然她的上司——姜墨白知道她俩的关系,也不会为难她。
可公司里其他人不知道啊,而且当初谢念攸是顶着楼昭聿亲自推荐的名头进的公司,也不想再扯上什么绯闻了。
但一想到自己身上还背负着楼灼雪的好感度,于是谢念攸让楼灼雪先上去,她自己在地下车库又等了十分钟才上去。
不料一见到姜墨白,就听见对方说:“谢总在A5会议室等你。”
“啊?”谢念攸刚想问什么谢总,但随即想到了谢无垠,于是向姜墨白求证,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她摸不着头脑地去了A5会议室。
谢无垠找她干嘛?
在推开门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两人上次见面时的对话。
那个时候,谢无垠要跟她聊一聊。
——“聊一聊你毕业后的规划,聊一聊你跟楼家兄弟的关系,聊一聊该怎样劝说母亲放弃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想法。”
她还记得自己回答他说,会跟谢素兰说清楚的。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泥石流被困在了山腰,而探索安柯大道321号的时候又被黑影给捅伤了。
捅伤后就在医院里待了一周,完全忘记了要去见谢素兰——但她也不能带伤去见谢素兰就是了。
谢无垠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份文件,毕竟他跟纪境有合作,看文件也是应该的。
谢念攸看着这一幕,暗自腹诽他总有理由在这里公事私用。
谢无垠听见推门的响动,抬起头来,看向站在门口的谢念攸,微微一笑:
“怎么还站在那里,快进来坐。”
谢念攸把门给关上,坐到了谢无垠的对面,率先开口:“我毕业后的规划就是在纪境工作。”
“我跟楼灼雪是情侣关系,跟楼昭聿没有关系。”
“如果妈妈问起来,你就说我在纪境很好,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当然,这些话我自己也会跟她说的。”
一口气说完这三句话,谢念攸才停下来,靠坐在沙发背上,看着谢无垠。
谢无垠听得一脸疑惑,但旋即反应过来她是在回应两人上一次见面后的对话,又不由地露出一个笑来。
“当然,这些你都可以自己跟妈妈说。”
他继续道:“至于你跟楼家兄弟的关系,妈妈那边听到了一些风声,你可以自己去解释。我今天过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谢念攸注意到他前一段话里的意思:“她听到了什么风声?”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谢无垠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她从她妈妈的口里,听到你跟楼家兄弟的纠缠……”
“等等,”谢念攸打断他的话,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妈妈,也就是说,我的奶奶?”
谢无垠点头。
“可我从来都没有关于奶奶的记忆。”谢念攸说。
而且,记忆里,谢素兰也从没带着她去见过自己的妈妈。
所以,这个奶奶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呢?
谢无垠听着她的话,觉得他这个便宜妹妹的语言表达能力也很有趣。
她只需要说她没见过奶奶就行了。
可她偏偏说的是:没有有关于奶奶的记忆。
似乎,她是依靠自己的记忆去判断,而非亲身经历。
谢无垠直视谢念攸:“可是,奶奶指名要见你。”
说来说去,还是没能说动谢念攸立刻起身。
谢念攸趁着午休的时间去见谢无垠口里那个诡异出现的“奶奶”。
地址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谢念攸推门进入,空气中浮动着咖啡与甜点的香气,优雅的钢琴曲在店内流淌,她直觉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果然,在看见落地窗旁的老太太朝她抬手,她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那个老年人,正是安柯大道324号杂货铺里诡异消失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