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人来人往,喧嚣热闹。谢念攸坐在窗前,看着逐渐暗沉下去的天空。
屋里没开灯,小孩的呼吸声很轻,她们从下午睡到了现在,谢念攸也没有叫醒她们。
她扯了张纸,给两崽留言后出了门。
穿过旅馆窄小的楼梯,谢念攸融进人群里,漫无目的走。
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城市里,可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音迟迟没有来。
谢念攸依然不知道所谓“安全的目的地”到底在什么地方。
但她直觉她们的路径没有错,毕竟当年楼灼雪就是在城市里被楼鹤宜捡到的。
这种已经知道了结局,但不知道结局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感觉实在太折磨了。
但好在在这个游戏里,折磨谢念攸的事不止这一件。
而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记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这样胡思乱想地行至转角处,谢念攸越走越觉得周围的环境眼熟。
她皱眉思索,脑中灵光一闪。
“不会吧……”谢念攸转弯,看向不远处的建筑。
红瓦白墙,生锈的铁门,墙外爬了藤蔓类的植物,记忆里破败的外墙此时还没有那么破败。
谢念攸看着铁门旁边的招牌:明德福利院。
——是上一场约会里养大她的地方。
原来“约会”里的场景是循环使用的。
谢念攸转身就走,并没有打算进去看一看的想法。
先不说她两次约会的脸和名字都一样,就单论那里面现在还有一个跟她一样的躯壳,她都不能进去。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明德福利院里面现在根本没有一个叫“谢念攸”的人,等她的意识真正到了那场叫做“叩我心门”约会里,那个高中生谢念攸才会出现。
她头一次觉得这游戏地图太大,自由度太高了。
在这个未知的、没有任何助力的世界里,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她沿路返回,在路过一个集市摊贩前停住了脚步。
喧闹的人声裹着傍晚的热气扑面而来,面前那块铺着墨绿色绒布的摊位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念攸缓缓走近,看着一手支着下巴,笑盈盈的摊主,又看了一眼摊主面前站着的那个高瘦的身影。
“你要找人啊?”摊主看着眼前的少年,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将塔罗牌、水晶灵摆摆出来,正打算介绍一下,就看见那少年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
谢念攸则更是不可置信,她一手揽着楼灼雪的肩膀,目光扫过铺着绒布的桌面。
桌面上东西嘈杂,散落着水晶柱,原石,还有水晶球,灯光穿过晶石在布面上投下细碎晃动的虹影。
塔罗牌整齐收在木盒里,盒边燃着一小支香,淡烟缓缓向上飘。
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摊主的脸部线条凌厉,眼神更甚。她指尖撩了撩烟雾,看着眼前的谢念攸,眸光一闪:“这位客人好像认识我?”
这不是废话吗?
安稳坐在水晶摊后面的摊主,正是楼灼雪名义上的母亲——楼鹤宜。
真是见了鬼了。
谢念攸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出现打乱了楼鹤宜和楼灼雪之间收养的流程。
但她现在已经出现了,也没有再后退的可能了。
反倒是楼灼雪,在谢念攸的手搭上他的肩时,松了一口气。他看向楼鹤宜,语气诚恳:“谢谢你,我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楼鹤宜没看他,眼睛依然钉在谢念攸的身上。
谢念攸拿出了一个不会出错的答案:“只是摊主和我的一个朋友很相似,我有些晃神。”
谢念攸的神情不似作伪,楼鹤宜收回目光,也不知道是真信还是假信。
谢念攸带着楼灼雪转身,正欲离开,却听到身后道:“等等。”
谢念攸只好又回过头,看向楼鹤宜。
楼鹤宜的视线在桌面上最大的那颗水晶球上晃了一圈,看向摊位前疑惑的两人,笑了笑:“要占卜吗?”
“啊?”谢念攸这下是真的搞不懂了。
楼鹤宜的脸上还挂着笑:“我的占卜可是很准的。而且,你们是我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免费。”
谢念攸脸上的疑惑瞬间变为坚定。
这跟价钱倒是没什么关系,而是她想到了楼灼雪。
这一个意外,很有可能跟楼鹤宜收养楼灼雪有关。
看着谢念攸坚定地点头,楼鹤宜顿时笑了。她放下左右两边的帘子,将小摊围绕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谢念攸和楼灼雪在桌前坐下,看着楼鹤宜把纸牌倒出来,拢到谢念攸的身前。
“你来洗牌。”楼鹤宜道,“你想占卜什么?”
谢念攸侧身,将纸牌推到楼灼雪的面前:“他来占卜。”
楼鹤宜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从善如流看向楼灼雪:“你想占卜什么?”
楼灼雪还在状况之外,他看着面前神秘的大人,又看了眼身侧没什么表情的谢念攸,有些犹豫。
谢念攸伸手抚上了他的背,安抚地拍了拍。
楼灼雪飞快地瞄了谢念攸的侧脸一眼,又转头看向楼鹤宜:“我想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楼鹤宜点点头,并未对他的问题作出什么修改建议,而是看向他面前的牌堆:“你可以洗牌了。”
楼灼雪飞快地把塔罗牌理好放在桌面上。
楼鹤宜将顶上三张牌依次放在楼灼雪的前方:“过去,现在,和未来。”
她抬头看一眼楼灼雪:“你想先看哪一张?”
“未来。”楼灼雪坚定道。
楼鹤宜点头,翻开桌上那张对应的纸牌。
她正要将纸牌展示在桌面上,布帘忽然刷拉一下被拉开。
“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说过了没证就不能在这里摆摊吗!”
谢念攸惊愕地望过去,就看见一个带袖章的阿姨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这里,似乎为楼鹤宜的行为感到头疼。
“你快走吧,一会儿就查过来了。”阿姨催促道。
谢念攸一把拢住楼灼雪,她俩可没有身份证明,一旦被抓住,那就麻烦了。
更何况——谢念攸看了一眼楼灼雪的头顶。更何况楼灼雪头顶的耳朵还没消失呢。
“既然你这边还有事儿,那我们就先走了,有缘再见。”谢念攸扯过楼灼雪就往外走,也不管什么占不占卜了。
远离了风暴中心,谢念攸慢悠悠往前走,楼灼雪跟在她身后,眼睛很克制地不去东张西望。
谢念攸从小摊边上打包了肉串,先递了一根给楼灼雪:“你怎么找出来了?”
“逐风不放心你,我们石头剪刀布,我输了出来找你。”楼灼雪咬住滚烫的肉串,小心回答道。
谢念攸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少年,不经意道:“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就去找刚刚的那个女人。”
“为什么会找不到你呢?”楼灼雪问。
“这个你先别管,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行了。”谢念攸说。
“好,我会记住的。”楼灼雪说,“那你去那里,都要跟我们说,我们就不会找不到你了。”
谢念攸笑了笑,继续道:“我说的是你,如果你找不到我了,你就去找那个女人,不要跟逐风说。”
楼灼雪这回有些疑惑了:“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以后姓楼,逐风并没有。
谢念攸不可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想了想后道:“你就当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吧,秘密是不能告诉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