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楼灼雪要去公司。

谢念攸也起了个早，下楼的时候，在餐桌边看到她梦里的主角。

昨晚她做了一整晚噩梦。

先是楼昭聿强硬捉住她的手，按向他的心口。她拼命后缩，宁死不从。楼昭聿竟强硬掰开自己的胸膛，从里面捧出一颗还在鲜活跳动、淌血不止的心脏。

血腥的味道在梦里也清晰可闻，那股心悸的感受还没消散，画面一转，周遭弥漫着无边无际的浓雾。

而花信就站在前方安静地看着她，她正要走向花信，脚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往下一看是不断蜿蜒缠紧的花枝。原来花枝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细细密密缠紧她，又将花信缠紧。

窒息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她，她挣扎到极致，眼前骤然一白。

最后是楼灼雪，她跟楼灼雪面对面坐在桌子前，惨白的月亮悬在头顶，楼灼雪的脸色也惨白。她抬头望过去，看见楼灼雪的皮肤一片片裂开，陶瓷一样崩碎在地上，最上层那层空洞的眼眶里淌着一行血泪。

谢念攸猛地睁开眼睛，终于从梦境深处挣脱。

她蜷缩着，额头抵着枕头，皮肤有一瞬间麻木，分不清是否是梦境里的痛楚蔓延到现实里来，还是只是她的错觉。

她额发濡湿，眼神发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梦境会如同恐怖电影拍摄现场一般。

而现在恐怖电影主角出现在她的面前。

两人显然也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了，一同抬头看了过来。

谢念攸的身形停滞一瞬又重新抬起脚步，神情自若走到餐桌边。

餐桌还是那张餐桌，谢念攸在看到那张长长的桌布时，脸色还是扭曲了一下。

桌布上摆着精致的早点，楼灼雪和楼昭聿相对而坐，谢念攸谨记系统的教诲，走到楼灼雪身边坐下。

对面空座位，旁边是楼灼雪，这样就应该没有什么幺蛾子修罗场了吧。

阿姨为她上了一份新餐具，谢念攸没有要跟楼昭聿打招呼的意思，拍了拍楼灼雪的胳膊：“我要喝粥。”

她仔细打量着楼灼雪的脸，眉眼深邃，轮廓分明，最重要的是，肤色并不是她梦中的惨白。

楼灼雪正在为她盛粥，脸颊上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微凉的触感，再转头，发现是谢念攸的手。

他有些意外地挑眉，就听见谢念攸说：“……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楼灼雪轻笑着摇头：“说的好像我们很久没见了一样。”

谢念攸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双手搭在粥碗上，嗅着空气里清甜的味道，心中那点微妙的感觉才终于消失。

楼昭聿安静地看着谢念攸在楼灼雪身边坐下，语气娴熟地指挥他，仿佛这样的情形经常发生在两人之间。

眼前的餐桌像是一道天堑，将整个餐厅斩断成两个世界，一面是冷冰冰的被遗忘、被无视的角落，一面是让人心生怨恨的温柔旧梦。

里面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他和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早晨。

可现在他却被遗忘在了角落。

这怎么可以？

这个世界似乎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重回大学时代，而青梅竹马的恋人已然消失不见。

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她的身影。

再后来，她就出现了。

明明是她，但又不是她。

性格、名字、脸、声音、喜好都相同，可唯一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关于他的记忆。

但最终抵不过心底的意愿，还是找到了她，要求她扮演他的女友。

可她的演技实在太差，不止对他，还有楼灼雪。

楼昭聿看着面前的两人，瓷勺在粥碗里搅了搅，发出了点点声响。

他眼睛紧紧盯住谢念攸：“哥哥，或许你会想要知道三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在湖畔停车场，那起车祸的……”

他话还没说完，谢念攸不经意间打翻了粥碗，热粥泼了一手，低声呼痛。

好拙劣的演技，可楼灼雪还是上当了。

楼灼雪截住谢念攸的手，没多问，拉着她冲进洗手间。

谢念攸似乎比他更急切，楼昭聿看着她仓皇的背影，舌尖舔了舔后槽牙，把想要说出口的那句挑拨的话咽回肚子里。

谢念攸，你或许忘记了。越是逃避，就越证明你心里有鬼。

——

谢念攸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楼灼雪给她处理烫伤处。

老这么被拿捏也不是个事。

果然人还是不能有软肋，她的软肋就是回家，而楼灼雪的好感关乎着她到底能不能成功回家。

她暗暗磨牙，手机在口袋里叮咚响了一声，她没手拿出来看，但要是她没猜错的话，发信息的人估计就是楼昭聿了。

谢念攸看着流水下泛红的手，粥不算太烫，再加上及时用流水冲洗，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没事了，不疼了。”谢念攸握住楼灼雪的手，伸手关掉水龙头，“我们回公司吧。”

楼灼雪坚持给她敷上烫伤膏，两人才离开楼家老宅。

早高峰的路上，楼灼雪看着前方的车水马龙，忽然开口：“你要怎么处理他们？”

“什么？”谢念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后，话已经说出口了。

楼灼雪的语气居然很平静：“那个花妖，还有……楼昭聿。”

他不喜欢这些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喜欢他们夺走她的注意力。

“我跟他们没关系。”谢念攸只差在楼灼雪的面前赌咒发誓了，“我只有你，我也只要你。”

类似的情话，她说了一箩筐，似乎要把她从书上学来的全部用尽。

如果这样就能让他的好感上涨，完成进度，那么谢念攸不介意把口水说干。

可惜不能。

谢念攸无不遗憾地轻啧一声，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拧住楼灼雪的下颌，吻了上去。

直到绿灯亮起，谢念攸才放开他。

她轻声问：“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呢……”

楼灼雪的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闻言笑了一声。

等到你真正对我坦诚的那一天，或许我不会等太久。

——

谢念攸在工位上坐下，掏出手机查看消息，一条一条往下看。

止跟她说打算去探沃城总部。

谢念攸回复：【具体时间地点，我跟你一起去。】

三人小群里，许尽正在抱怨破公司真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向一序则是昼夜颠倒晨昏不分玩游戏，发出来的游戏截图都不堪入目，让谢念攸深感游戏世界的游戏还是硬核啊。

谢念攸：【周末可聚？】

下一条是楼昭聿，谢念攸脸上的笑容一僵，跳过。

再往下是学妹的咨询信息，她给出专业指导。

谢念攸正编辑着信息，桌面上的文件似乎被压了一下，一抬头，对上一双硕大的熊猫眼，谢念攸吓一大跳。

姜墨白幽怨地看着谢念攸：“果然啊，果然，感情这东西就是累赘，凭感情用事的人，凭什么要出现在纪境大楼里！”

“这是怎么了？”谢念攸连忙起身让座，姜墨白毫不客气坐下，指挥小谢帮她接杯水。

姜墨白跟她八卦一个合作公司的一堆破事，故事离奇曲折到谢念攸作为剧情策划甘拜下风。

“最后，我帮她情人躲避她老公的追杀，然后她跟我说：她！不！续！约！了！”

“理由是，她情人觉得我！太！冷！酷！啦！”

姜墨白那个郁卒啊，只恨不能手撕那个情人的嘴。

谢念攸正想说点什么安慰她，电话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