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温尹跟着南浽从竹林里出来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山间的晚风从竹林间穿过来,吹得祈温尹耳朵上的绒毛开始扑腾。
练了一下午的气息运转,他浑身上下哪哪都酸,但精神却好得出奇。
可能是因为全程都在琢磨怎么给南浽添堵,根本没空犯困。
还没走到院门口,他就闻到了一股香味,顺着风一路飘过来。
“父亲烧饭了!”他眼睛一亮,拽着南浽的袖子就疯狂往院子里跑。
偏厅里,桌上已经摆了七八道菜,每一道菜从都漂亮得像是从酒楼里端出来的。
但是桌边只有白砚行一个人,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灵菌炖鸡往桌上放。
他身上还裹着那件厚实的狐裘,指尖被热盘子烫得微微泛红,放下盘子后白砚行飞快地捏了一下耳垂,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摆筷子。
“父亲!”祈温尹冲进偏厅,趴在桌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您做了这么多菜!”
“废话,你爹我什么时候做得少过。”白砚行头也不回,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炒时蔬,搁在桌上,顺手弹了一下祈温尹的额头,“去洗手。”
祈温尹没动,探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爹爹呢?他没帮忙吗?”
白砚行闻言,眉梢微挑,露出一个极其意味深长的表情,“你爹?你爹我让他切个菜,他能把砧板剁成两半,整个人除了挡光什么用都没有。”
南浽站在偏厅门口,听到这番话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祈温尹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白砚行了,这话分明就是在凡尔赛,表面上在吐槽祈霜樾,实际上句句都在说“他虽然什么都不会但他一直在旁边陪着我~”。
这种话落在南浽耳朵里,不就是在扎他的心吗?
“父亲!”祈温尹赶紧拉出祈霜樾打圆场,声音又甜又亮,“爹爹本来就不会做饭嘛……我去叫爹爹来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跑,路过南浽身边时特意冲他笑了笑,“师父您先坐,我去叫爹爹。”
他冲出偏厅,满脑子都是他父亲那张嘴。
这狐王什么都好,就是嘴太欠,回头又要被暗杀,这种人躺个几天就老实了。
他跑过回廊拐角,一把推开主屋的门。
然后他愣住了。
祈霜樾正站在窗前。
他刚沐浴过,换了一身干净的天青色长衫,料子轻薄柔软,被晚风一吹便贴着身形微微拂动。
长发尚未完全束起,半湿的墨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在肩头的衣料上洇出几片深色的水痕。
仙气飘飘,祈温尹脑子里只蹦出这四个字。
不得不说,他爹爹的颜还是顶尖的,每一次看的都要愣三愣。
他穿书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仙门弟子,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他爹这样,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不沾凡俗。
“发什么呆?”祈霜樾侧过头看他。
祈温尹回过神来,噔噔噔跑过去,仰起脸朝祈霜樾笑,“爹爹,吃饭了。父亲做了好多菜,专门给您做的。”
他特意加重了专门两个字。
祈霜樾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添油加醋,只是拿起放在桌上的发带,三两下将半湿的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然后走到祈温尹身边。
正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阿尹,你长高了。”
祈温尹一愣,“啊?”
祈霜樾抬手,在自己身上比了几下,语气笃定,“前些天还只到这里,现在到这里了。”
祈温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他爹比划的高度,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吗?我怎么没发现?”
“修练确实促进生长。”祈霜樾伸手推开门,示意他一起走。
“拜了师便要尊敬师长,不可懈怠。南浽修为深厚,你跟着他好好修炼,打好根基。”
祈温尹乖乖点头,“知道了。”
祈霜樾走在他前面,暮色将那道修长的身影拉成一道斜斜的影子。
沉默了一会儿,祈霜樾忽然又说了一句,“若是实在练不下去,不练也行。你爹爹护得住你。”
祈温尹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前面那道笔挺的背影,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他穿书这么多年,这对怨侣从他记事起就在吵,从床头吵到山头,从院子里打到院外,从来没有消停过。
但无论在吵什么、打什么,只要他站在中间喊一声别打了,两个人就会同时收手。
他也从来没有挨过一次真正的骂,没有受过一次真正的委屈。
白砚行嘴上说他犟随他爹,但每次他撒娇都会把他捞起来放在膝上揉耳朵。
祈霜樾话少得可怜,但每次他哭都会蹲下来默默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