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坐了一晚上了。”白砚行的声音透过窗纸传出来,懒洋洋的,“不困?”
“不困。”祈霜樾的声音。
“你是怕刺客来?”
“嗯。”
“刺客来了我打不过?需要你守着?”
“你伤没好。”
“余毒早清了。”
“那也守着。”祈霜樾顿了顿,“阿尹让我寸步不离。”
白砚行笑了一声,笑声压在喉咙里,“你倒听他的话。你自己的意思呢?崽不让你守着,你就不守了?”
窗纸上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祈霜樾没有说话。
祈温尹抱着枕头站在窗外,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朵根了,他深吸一口气,把笑容压下去几分,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父亲,爹爹,你们睡了吗?”
屋内静了一瞬。
“进来。”白砚行的声音。
祈温尹推开门,把枕头抱在胸前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靠墙放着,白砚行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床薄被,狐裘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而祈霜樾坐在床边的圆凳上。
“还不睡觉,跑来跑去干什么?”白砚行皱眉看他。
“崽来看看父亲和爹爹睡了没有。”祈温尹站在床边,看了看白砚行,又看了看祈霜樾,眼睛亮晶晶的,“爹爹今晚是不是在这里陪父亲?”
祈霜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守夜。”
“守夜好!”祈温尹立刻接话,转向祈霜樾,表情变得无比郑重,“爹爹,你一定要保护好父亲。父亲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你答应了崽的,寸步不离。”
“嗯。”
祈温尹又转向白砚行,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父亲好好休息,不要跟爹爹吵架。”
白砚行被他亲得愣了一下,随即轻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行了行了,你比你爹还啰嗦。快回去睡觉。”
“还有,父亲。”祈温尹趴在床边,眼睛眨了眨,“爹爹今晚陪你,你不要赶他走。虽然爹爹平时话少脸又臭,但他其实特别紧张你。今天你被下毒的时候,爹爹比谁都急,真的,崽亲眼看见的。”
白砚行看了祈霜樾一眼,嘴角微微一弯,“是吗。”
“是的是的!”祈温尹猛点头,又补了一刀,“而且爹爹今天特意沐浴换了新衣服,平时他都是随便穿件旧衣服就来吃饭的,今天那件天青色的长衫是新做的,崽以前都没见过。”
“阿尹。”祈霜樾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
祈温尹见好就收,抱着枕头从床边退开,笑嘻嘻地朝两人挥了挥手,“那崽回去了。父亲晚安,爹爹晚安。爹爹一定要保护好父亲哦,寸步不离,说话算话哦。”
他关上门,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你特意换了新衣服?”白砚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巧合。”
“放着你那堆旧衣服不穿,偏偏穿新做的?”白砚行的尾音上扬了几分,“阿尹不说我还没注意,这件料子确实不错。天青色很适合你,显白。”
沉默了几秒。
“……闭嘴。”祈霜樾说。
白砚行没有再说话,又轻笑了一声。
祈温尹抱着枕头站在门外,无声地咧开嘴笑了半天,然后踮着脚尖,悄悄地、悄悄地退回了回廊。
今晚的任务圆满完成,父亲和爹爹正在房间里培养感情,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屋内的灯光透过窗纸,在天井里投下一方暖黄的光晕。
“你打算坐一整夜?”白砚行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散落的长发,眼神落在祈霜樾的侧脸上。
“你可以睡。”祈霜樾说。
“你杵在床边跟个门神似的,我怎么睡?”
祈霜樾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白砚行以为他要走,刚要开口刺他两句,却见他走到床的另一侧,将外袍脱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然后极其自然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下去。
动作从容,神情坦然,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白砚行愣住了,“……你干什么?”
“躺着守。”祈霜樾平躺在床的外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白砚行侧过头看着他,半晌,嘴角微微弯起,“你这叫守着?你这叫占我的床。”
“你的床够大。”
“这不是大不大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白砚行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和祈霜樾做过最亲密的事,连孩子都有了,但那是在阴阳果的作用下发生的,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过。
这么多年来,他们打架的次数比好好说话的次数还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别扭。
白砚行偏过头,看着祈霜樾的侧脸。他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衣襟上带着沐浴后淡淡的皂角香。
白砚行收回目光,翻了个身,背对着祈霜樾。
过了片刻,他又翻回来,抿了抿唇,动作很轻地从自己身上分了半床被子盖到祈霜樾身上,然后迅速地翻身背对着他。
灯灭了,窗纸暗下来,两道模糊的身影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安静静地沉入了各自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