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并拯救世间那些即将黯淡的灯火。”灯护简单地答道。
秦叙还是不能理解,“可以再具体说说吗?”
“灯护行走于世间,如果在夜里看见那些因灯罩蒙尘、灯油不足或灯芯燃尽而黯淡的油灯,就会去为它们擦拭灯罩、添加灯油,更换灯芯,让它们重现光明。”灯护解释道。
“原来还有专门做这种事的妖怪吗?”秦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们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作为职业呢?”
“灯护一族信仰火焰,守护灯火能够让我们获得光明的恩赐,对我们的修行大有裨益。”灯护郑重地说道。
“你也会去守护人类的油灯吗?”秦叙问道。
“是的,人类的村庄是我修行的主要地点,在那里很容易发现即将黯淡的灯火。”灯护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是怎么修行的呢?夜里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吗?”秦叙十分好奇。
“入夜的时候我会在村庄里巡视,如果看到有人家屋内火光昏暗,我便会请求主人让我进门。”
“他们都让你进?”
“大部分情况都让,我会告诉主人家我是一个来自远方的旅者,希望能够在他们的屋檐下暂时歇歇脚。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通常不会在夜里将访客拒之门外。”
“然后你进去就直接帮他们擦灯罩,添灯油换灯芯什么的?”
“不不,那样会显得有些唐突和失礼,容易引起主人的误会。”灯护缓缓道,“通常我会先向他们讨要一些食物和水,作为报酬,在离开前,我会帮他们修好油灯。如此,便算是完成了一次修行。”
“真是很特别的修行方式呢。”秦叙感叹道。
“那段时光我脚步不停,在人类的各个村庄之间穿行,守护万家灯火,每一天都过得十分充实,不知不觉已过去数百年。可如今...”灯护的声音忽然变得伤感起来,“近来的这几十年,人类的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们的村庄变得越来越亮,而油灯却越来越少。我走遍世间,再也找不到需要守护的灯火了。”
“大家现在都用电了...”秦叙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有些惋惜地说道,“油灯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灯护摇了摇头,即便隔着墨镜和口罩,秦叙也能想象得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十分痛苦。
“作为一个灯护,却无法继续守护灯火。我的旅途失去意义,如同天空失去太阳,鸟儿失去方向。我漫无目的地徘徊在大地上,内心被空虚和怀疑吞没,最终我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失去...名字?”秦叙不太理解。
灯护垂下头去,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灯护他忘记了自己的真名,”白茯接着说了下去,“我想你能够理解,名字对于我们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它是我们在这个世间上存在的印记,拥有名字,意味着你被这个世界所接纳,所认可,所需要。”
“那...如果一个妖怪失去了名字,会怎么样?”秦叙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白茯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转身拍了拍灯护的肩膀,“灯护,让她看看。”
灯护犹豫了半晌,终于伸出右手,摘下了上面的黑手套。
秦叙瞪大了眼睛,她看见在灯光之下,灯护右手的肌肤和血肉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整个手掌近乎透明。
“灯护的躯体正在褪色,他留在这个世间的印记正在变得暗淡。”白茯语调沉重。“如果不能及时找回自己的名字,他很快便会从这个世间彻底湮灭。”
秦叙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她调整了下呼吸,然后对白茯严肃地说道:“白先生,方便借一步说话?”
“好的。”
他们刚走出咨询室,秦叙就炸了毛,“你之前没告诉过我情况会有这么严重!”
白茯有些惊讶,“我之前有说过,他们的问题非常严重啊。”
秦叙急了,“这和我预想中的严重不一样,我不知道他会...会湮灭...”
白茯镇定道:“如你所见,灯护的情况确实很糟糕,所以他才需要帮助。”
“可是,我以为只需要坐着和他谈谈,你知道的,做做心理咨询工作就行了,”秦叙上气不接下气,“我没想过还要帮忙找名字什么的,而且找不到就会湮灭什么的,这是什么可怕的设定...”
白茯听着她发完了牢骚,然后平静地说道:“这些也许确实超出了心理咨询工作的范畴,你现在后悔我也能够理解。你可以选择拒绝接受这个委托,我会带着灯护离开这里。”
秦叙表情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茯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所以你的决定是...?”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我可以试试,但这就不是原来的价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