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四周,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门口那边正在演奏哀乐的乐队,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秦叙霍然起身,在宴桌的缝隙之间穿行,挤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演唱哀乐的乐师面前。
“这个借我用下!”她不分由说抢下了乐师手里的话筒,然后用自己最大的嗓门对着院子里的众人喊道,“各位来宾,我有件事需要问下你们!”
正在吃席的众人都惊呆了,全场的目光纷纷投向秦叙。
“请问你们认不认识一位小名叫作小梅的老人,她在清平山脚下的村子里出生,现在应该有八十多岁。”
没有人说话,秦叙能看到他们每一个人脸上的惊愕与迷惑。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换个问题。
“那请问你们谁家里有一盏老式的油灯,圆圆的玻璃灯罩,底座是铜制的,上面还刻着图案。”
大家仍是呆若木鸡,这时,几个身披麻布服,头戴白毛巾的人走到秦叙面前,为首的那人夺过了她的话筒,“你是谁?为什么要在我家丧礼上胡闹?”
原来这几人便是今天的主家,他们原本正在祠堂里料理事务,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大叫,连忙赶来查看情况。
面对主家来势汹汹的质疑,秦叙一时间有些慌了神,白茯和灯护赶紧来到她的身旁助阵。
“我不记得有邀请过你们几个。”主家的孝子是一位人高马大的中年人,此刻他正面色不善地盯着秦叙他们,“你们是和谁一起来的?”
“我...”秦叙张口结舌,方才那几下似乎已经耗尽了她的胆量。
“嗯?”主家几位步步紧逼,白茯上前一步,将秦叙护在身后。
眼见形势愈加紧张,院子里忽然有人大声说话。
“是我,他们是跟我一起来的。”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从宴席间中站了出来,孝子转身一看,皱起了眉头,“老刘?”
秦叙一看到那人的模样,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司机...师傅?”站着的那位正是之前送他们来清平山的顺风车司机。
司机师傅走上前来,“对,他们是我带来的。”
“他们是你的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主家的孝子盯着司机师傅问道。
“他们是我在城里新交的朋友,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见识下咱们清平镇的风土人情。”司机一脸歉意地解释道,“这几个从小在城市里长大,没怎么来过乡下,也不太懂规矩,真是抱歉了兄弟。”
孝子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把话筒丢还给了乐师。“接着奏乐。”
于是一切恢复如初,大家继续该哭哭,该笑笑,该吃吃,该唱唱,不一会儿便把刚才的小插曲抛诸脑后。
“实在太感谢您了,”秦叙松了口气,连忙向司机师傅道谢,“刚才我差点社死。”
“你不是去朋友家了吗?”司机师傅奇怪地问道,“怎么跑到祠堂来了,还在这里大喊大叫。”
“我是想...调查些事情...”秦叙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调查什么,一个叫小梅的老年人?”司机师傅问道。
“对对,你认识吗?”秦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镇上八十多岁的老年人也就剩下几个了,都坐在那边了。”司机师傅指了指角落,“没听说过有叫小梅的。”
“那...那油灯呢?”秦叙仍不肯罢休。
“现在谁家里还留着那玩意儿啊...”司机师傅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你到底想干嘛?”
“我...”秦叙近乎绝望了,她随口编了一句,“我有朋友想收集下老式煤油灯,学习下复古风格的造型设计。”
“你朋友是做灯具行业的?”司机师傅问道。
“算是吧。”秦叙一脸苦涩地说道。
“让他在网上搜点老照片看看就行了,”司机师傅建议道,“那种东西已经被淘汰了。”
秦叙面如死灰,白茯眉头紧锁,灯护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是一副垂头耷脑的丧气模样。
“你们吃饭了吗?”司机师傅瞅着他们有些揪心。
秦叙无力地摇摇头。
“来都来了,至少吃一顿再走吧。”司机师傅好心领着他们来到小孩坐的那桌,“你们就坐这儿吧,这里其他人估计对你们没什么好印象。”
他们在司机师傅的安排下落座,秦叙看着满满一桌饭菜,却怎么也提不起筷子。
这时,邻座的一个扎小辫子的姑娘凑了过来,一脸崇拜地对秦叙说道:“大姐姐,你刚才拿麦克风的样子很酷哦!”
这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真的吗?”
“是啊,是啊,”桌上其他几个孩子纷纷附和道,“我们都快被哀乐吵得烦死了,大姐姐你突然来了一嗓子,我们精神都好多了!”
秦叙突然有些自豪了,她坐直了身子,“咳咳...我其实也早就受够了那些哀乐了。”
“大姐姐你真厉害!”
“大姐姐你声音真好听!”
“大姐姐你是从大城市里来的吗?城里人说话是不是都像你一样好听?”
孩子们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把秦叙给捧上了天。正当她有些忘乎所以的时候,忽听有个孩子用清脆的嗓音问道:
“大姐姐,你在找老式的油灯吗?我家里就有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