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匆忙折返,将一丝灵气吹给她,随后伸手:“你的灵气讯息,我需要。”
安陵食指中指并拢,一缕轻烟似的灵气从指尖钻出,晃晃悠悠飘到朗月手心。
朗月握住手,再张开时,灵气凝成一枚银针,飞入安陵眉间。
“稍后再见。”传音如此。
朗月又大摇大摆离开了。
安陵将地面清扫干净。她只是借阅三五日,也没有银两赔与人。
去后山晃荡了一个时辰,太阳都落下,才终于在山崖上发现一株珍稀药草,安陵小心摘下。
朗月传音来:“不好好待着,又去哪里与人私会?”
安陵将药草收好,并未回应。
“在哪里?要我问几遍?”语气不耐烦。
“后山,山崖附近。”灵气凝成的蝴蝶扑腾两下,将消息传去。
没多久朗月便赶来,符咒化作的墨色翅膀在湛蓝天幕下极其惹眼,片片羽毛沐浴于落日余晖中。
“荒郊野岭乱逛什么?我费好一番功夫才找到。”朗月落地,翅膀在身后合拢。头发显然重新梳理过,脸颊清洁干净,换了件靛蓝色衣裳,衬得人面如冠玉。
安陵说寻药草作为赔礼,给符咒集的主人。
“漫山遍野全是药园子,你非要跑这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采株草?”朗月想砸东西,无奈手边空空如也。
“如此才算赔礼。”
“一本破书撕了就撕了,赔个鬼!”
起风了,温温热热,两人立在风中,衣袂翩翩。
稍不合心意就闭嘴装哑巴,朗月忍住将面前这张死嘴硬撬开的冲动,掏出一沓符纸:“拿着,普通飞行符会吧,跟我走。”
朗月一拍翅膀腾空而起,安陵御符紧随其后。飞越大大小小殿宇,最终缓缓落到藏书阁前。
建筑高大,气势恢宏,朱红大门上是金灿灿的牌匾,写着“海纳百川”四字。朗月打个响指,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便悄然出现,捋着胡须打量安陵。
“朗月阁主,许久不见。不知这位是何人?”老人开口,声如洪钟。
“间主的心肝儿,脾气又臭又硬,记得嘱咐你阁中人小心伺候。”
老人笑两声,灵气细雨般温润,牵引出安陵的一丝灵气。
感受气息时忽然僵住,灵气顿时洪水般汹涌,将安陵包裹严实。
有异香,几乎微不可闻,仿佛从骨血中散发。再欲深究,灵气却粘滞,反被吸收。
当年隐约听见过传闻,太模糊太模棱两可,只作飘渺的风声一笑而过了,却不曾想,当真有这样的人物,活生生立在身前。可惜,可惜。
老人又笑了,面部皱纹深深浅浅,像片贫瘠干裂的土地。
“间主的心思真叫人捉摸不透。”将灵气抽出,请两人进入。
书页的芬芳扑面而来,朗月说第一层对所有门生开放,领着安陵往第二层去。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声音沉闷。
“你的权限仅仅到第二层,再往上算犯禁。”朗月提醒。
安陵慢慢往深处走,手指抚过整齐排列的书脊,停在极为破旧的一册上。
抽出来看,封面没有书名和署名,内容全是潦草的手写字,像本笔记,零散记着些诡异的东西,还有无数扭曲且意味不明的字符。
同心咒:
将仙君双手双脚钉住,剖开胸膛挖出心脏,放进药液中(该药液配方?)保持活性。(注意:特殊修炼方法的仙君血液有剧毒!)次日仙君心脏长好,重复该过程,七七四十九天后共七七四十九颗心。加入至少五百年的积雪化水,熬煮,直至凝成粥状物,约莫一碗。凡人饮下,半个小时内无异状便是咒成,与该仙君同生死。(注:修士与无灵根凡人同归于“凡人”一类)
实践总结:
需将仙君嘴堵住,以免惨叫或辱骂影响操作,也可以选择砍掉头颅,但若没处理好,可能产生双头甚至多头(除去视觉污染外无影响)。四百九十九年的积雪化水不可行,经熬煮液体呈蓝色,凡人饮下后浑身青紫,三日后暴毙。少一颗心不可行,熬煮时间大为缩短,粥状物虽表面没有异常,但凡人饮下后七窍流血,当场死亡。
成功案例追踪:
凡人若在同心咒完成前便病重,此咒仅延长寿命,不改变身体现状。凡人死后,仙君慢慢失去五感六识,两个小时左右后死亡。此咒会吸取仙君生气,使其战力大幅下降,凡人身体状况基本维持在咒成之时,有极小幅度的增益。最长寿的一对活了九百二十五年(以咒成之时为起点),最短暂的是十八天,均值约三百五十四年。
“要看拿回去看,我人还在这儿,你要看到几时?”
安陵仍捧着书,雕塑般挺立。
“喂!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在朗月大发雷霆之前,安陵终于抬眼,轻声问:“此书什么来历?”
朗月紧皱眉头,两指接过,略略浏览。
“这一排全是流传许久的老古董,尽是些痴人梦话,三岁小孩也不会当真的东西。”朗月抛开书,掏出手帕擦拭手指。
蜜合色的方帕,质地细腻,光泽莹润。
一本符咒集在空中划出优美曲线,稳稳落到安陵手中。
“仔细些,都是难寻的好符,若有闪失唯你是问。”朗月淡笑,又抽出几本往安陵身上扔,“背透了,一个不准落下,五日之后我查验。”
安陵抚摸书脊,点头答好。
天色已晚,月牙弯弯。
原筝因接过药草,说真是笔好买卖,一本旧书换株如此新鲜的药草,以后要号召周围人都将旧书借与安陵。
再回用刑室。癸四正靠墙蹲着打瞌睡,一听见脚步声便清醒了,揉揉眼睛,说万分抱歉。
安陵摇头说不必。放置好书籍,随后打开食盒。
“仙长,安仙长。”
安陵扭头,癸四抬头望着她,双眼布满血丝,眼周乌青。
“你与主子相处如何?”癸四问。
安陵顿了顿,才道:“普普通通。为何如此问?”
“不要被主子迷惑,不要掉进甜言蜜语的陷阱,不要相信她袒露的柔弱。仙长,你前途光明,不该成为除灵师,糜烂一生。”癸四言辞恳切。
安陵第一次见他长篇大论,放下碗筷:“仙长再说具体些。”
“你与我们不同,间主青睐你,主子欣赏你,可她们是两条毒蛇,加上二主子清风,这揽仙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癸四喘着粗气,似乎头疼得厉害,手握成拳,使劲敲打头颅,许久才冷静下来。
“多谢仙长提醒。我来收拾就好,你先休息去吧。”安陵俯身拉起癸四。
癸四踉跄几步才站稳,拱手行礼后缓缓迈出门。
窗外传来蝉鸣,忽而尖锐刺耳,忽而细若游丝。
夏蝉啊,时值六月下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