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同一时辰,安陵再进暗室。
朗月抚摸手中剑,并未看她。身旁木架上绑着一个肥胖的人,长发披散,不辨男女。
“甲十一说,那个将死之人对你知无不言呢。”语气带着愉悦。
安陵问甲十一的身份。
朗月这才抬头,戏谑道:“难得我们安陵也会对某人感兴趣,我该将她带来,随你细细盘问。”
话音未落便掷出长剑,只眨眼间,剑刃扎进安陵左耳旁墙面中。安陵淡淡看向她。
“甲十一,高阶除灵师,除灵阁副阁主,管理初阶除灵师并且负责上水地。剑取下。”
朗月又安稳坐下。
剑很锋利,轻且薄,闪着寒光。
许久不曾接触这样冰凉有实感的武器,安陵反手握住,感到亲切。
“一提剑浑身都变了,圣洁得像容庙里的塑像。你过去就是如此指导师弟师妹?”朗月目不转睛。
安陵剜了她一眼。朗月哈哈大笑。
不出所料,又是一次血腥的杀戮。一个人竟是由如此多的血液组成,小溪一般,怎么流也流不尽。
传说中,神明落泪形成了人,右眼的泪水化作女子,左眼的泪水化作男子。神明的泪是红色吗?
安陵面对尸体默立片刻,将手帕拿出来,还与朗月。
“脏死了,送你。”朗月不接。
“昨日我仔细清洗过。”
“那也不要,你收好。”
安陵便将其盖在死尸面部,遮住凸出的眼球。
朗月眯眼,没说话。
往后数月,安陵耳边不停回荡着声嘶力竭的叫喊,衣裳下摆被血液浸透,永远带着腥气。朗月悠闲坐于一旁,心情好时会说那是个该千刀万剐的恶人,或是个需要银子的苦命人;发脾气时就说那是个救人无数的大善人,或是个勤恳纯朴的庄稼人。
有时带她拷问犯人,指使她做些折磨人的小事。执行任务也偶尔捎上她,或是赐死一位老翁,白绫小刀毒酒任君挑选,两人立在两侧如同阎罗殿引路人;或是追杀叛逃的除灵师,两人围追堵截,配合默契。
日复一日的辛劳中,后山树叶慢慢镀上金边,秋风渐起,炎夏告辞。掐指一算,时间差不多了。
朗月带安陵进入云堂,在揽仙间领域,人群里穿梭。虽一人浅笑一人淡漠,却都散发生人勿近的气场。小辈们前后瞧瞧,探究着身份;长老们凑上来笑眯了眼,生怕招惹瘟神。
推开一扇又一扇大门,终于抵达目的地——除灵阁。
金碧辉煌的大堂中贴满了除灵贴,地点报酬探灵人和灵体强度样样清楚明晰,与除邪帖别无二致。有几栏稍有不同,目标是修士,报酬也翻倍。八九人正站在告示栏前,似乎挑选着帖子。他们向朗月行礼致意,目光在安陵身上久久停留,意味深长。
“怎么?”朗月注意到安陵的细微表情。
安陵摇头。
朗月瞥一眼那几人:“收敛些,若是她要了你们谁的命,我不会帮着收尸。”
几人讪笑。
见安陵朝选帖的人群多看了几眼,朗月道:“别太惊讶,我们是正经除灵师,又不是专搞暗杀的组织,自然负责清除伪灵区。”
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小辈门生绝大多数只知道清风,我毕竟是刽子手,没他那么风光。”
引安陵来到一座石碑前,上面刻满甲乙丙丁开头的代号。
朗月将灵气注入石碑,石碑便通体发光,字符钻出,漫天飞舞。最终别处都黯淡下去,只剩安陵面前的空中闪着荧光。
“注入灵气,填代号。”
安陵照做。
“揽仙间初阶除灵师安陵”的字样在空中久久悬浮,发出金光,直到朗月挥手,将“初阶”改为“高阶”,才慢慢散去。
朗月耐心道:“初阶除灵师只对付灵体,受甲十一管制;中阶才可揭人命帖。普通除灵师均是从初阶开始,达到一定任务量才能晋级。你不同,你由我直接负责,任务由我亲自指派。”
安陵说明白。
两人离开除灵阁,正欲出云堂时,偶遇了原筝因。
“安陵仙长!”原筝因远远就望见她,十分激动地挥手。
“真的是你!我在间中四处打听,全然没有你的消息,人人都说不知原安陵何许人也。数月来进进出出闲池阁无数次,期望着遇见你。若不是你送的药草还在,我真以为那几日是我恍惚中的梦境。”原筝因热切说着。
闲池阁正是两人初遇之处,收纳些谈情说爱或者如何侍弄花草的闲书,安陵再未踏足。
朗月咳嗽一声,原筝因这才注意到她。
“这位仙长想必是安陵仙长的朋友吧。我是原筝因,叫我阿因就好。”她笑容灿烂。
“朋友?安陵仙长,你说说看,我们算不算朋友?”朗月学她咧嘴笑。
安陵只敷衍答:“是朋友。能与阿因你再次相见真是万分幸运,但眼下我们有要事处理,不能再叙旧……”
朗月打断:“什么要事?我们正商量着去请仙楼还是送仙楼,阿因何不一起?”
请仙楼和送仙楼均是上水地有名的说书馆。
原筝因满口答应,笑得合不拢嘴。
安陵扭头看朗月,她无视,继续介绍自己名为朗月。
“原朗月仙长,今日算我的幸运日了,能再见安陵仙长,又与朗月仙长结识。”原筝因十分自来熟。
她与两人有说有笑,最终在云堂入口处分手,约定于闲池阁前会面。
“有意思,我们一下子变成原家人了。”见原筝因身影消散,朗月戳戳安陵肩膀,“原安陵,怎么不说话?”
“你什么意思?”安陵直言,收起方才的和煦。
朗月挑眉:“了解了解属下的人际交往。”
安陵不再多言。
灵归躯体,两人在阴暗用刑室中睁眼。
“是癸四吧,在你面前败坏我的名声。让他好好跑腿都不安分,真叫人头疼。”
安陵利落起身,没接话,传音与癸四告知原委,让他好生歇息,不必提着食盒来回。
朗月目送绿蝴蝶飞走,道:“这之后随我去上水殿,间主要见你。”
安陵答好。
她又忽然问:“你向谁学的传音?柳问年间主?”
安陵答是,朗月便嘟囔:“间主向谁学的呢……”
“别让阿因久等。”见她沉思,安陵提醒。
三人会合后出间门,均甩出飞行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