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宦官使者惊呼，可却被思予捂住了嘴，思予抽出匕首又一刀从他胸膛捅下。

血溅出来，溅到了思予的脸上，思予闭了一下眼睛。

直到宦官彻底没有了呼吸，思予才松开了手。

他站起来，身后的侍从被吓到。他呼喊车夫停马，转而下车，带着那把不断滴血的匕首往父亲所在的车厢去。

一个侍从跟在思予的身后，惊愕难言，局促不安。

思彦也下了车厢，他一眼就看到了思予手上染血的匕首。一瞬眼睛瞪大了，仍然不敢置信地问：“你做了什么？”

思予的眼中无光，他平静得过分，他回答思彦：“我把使者杀了。”

“你疯了！思予！”思彦急忙跑来，扯住思予手臂，还是不敢相信。

“两个选择，”思予却不理他，自顾自继续说道：“要么你报官，让官府把我抓走，押我入京，我一人承担。要么，替我瞒下来，我们全家一起承担。”

“思予！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思彦抬起手，啪，他扇了思予一巴掌。

思予没有反抗，他被扇得别过了脸，但很快竟于面上勾起笑容，思予看向父亲，轻声说：“爹，你要怎么选？”

“你知道他是谁！他可是陛下的使者！他代表的是皇帝！我们思家完了，我们思家完了！”思彦看着思予，他不断摇头，他红了眼睛，近乎绝望地从嘶吼转为哀嚎。

思予冷静地看着思彦，再次问他：“你不把我交出去吗？”

“你是我思彦的孩子，偏偏这事还发生在我眼皮底下，交你出去能抵罪还是堵嘴？谁人能信，又何济于事？”思彦说得声音颤抖，他看着思予，异变的神色逐渐镇定，他好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思彦取下手帕接过了思予手中的匕首，然后对思予说道：“况且你是我思彦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让你去送死？”

“父亲，我杀人了。”

“哪里有人？我未曾看见。”

“父亲……”

“你这孩子，小时候连摁死一只蚂蚁都不肯，如今长大了，说要杀人了，谁人会信？”

思彦收起了匕首，他与思予擦肩而过时，低着声音说道：“思予，你有事情瞒着我们吧。”

思予回头看他，思彦却已向着停下来的马车车厢走去。

侍从们很快被思彦召集起来，连同侍卫一起很快将那使者的尸体处理了。

车厢中换上了新的绒毯，点上了檀香，血迹被擦去，连同那使者的尸体一起掩埋。

两个时辰后，一辆马车被废弃，马匹被处死，一辆马车调转方向，往北海郡的方向驶去。

思彦与思予坐回了一间车厢，侍从们低着头，不敢答话。两名侍卫骑马随行，一马夫御马一马夫站在辕侧。

思予与思彦对坐，一时无声。

还是思彦先叹息一声，却是问车厢中唯唯诺诺的两名侍从：“你们可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两名侍从对视，随即看向主君，皆唯唯诺诺答道：“我们，什么都未看见。”

“我会给你们一笔钱，回郡之后接你们的家人走，往南去，走得越远越好。今日之事，把它咽进肚子里，你们听没听到？”

“是。”

“是。”

“嗯，下去吧。”两人站起，朝思彦思予行礼，随即退出了车厢。

思予先开口问他：“父亲不怕他们告密？”

思彦斟茶：“难道你真想我将他们杀掉？”思彦喝茶，又叹息一声：“都是在思家数年的旧仆，我如何做得了这种事。”

“若是真因他们报官，那也许就是我们的命吧。”思彦面上现出苦笑，不再多答。

思予看他，忍不住开口：“您，怎么不问我？”

“你想要说自然便说了，不想说强求也不得。”思彦有些感慨，“只是我实在没想到，你会如此行事。”

“爹，你怨我么？”

思予喉中现出苦涩。

“怨你做甚？那使者也不是什么好人，玄霓的尾巴，能是什么好东西。”思彦嗤之以鼻。

“可是我杀了人。”

“思予。”思彦打断他，“我和你母亲知道你的为人，我们是你的父母，真要说也是我们没教导好你。”

“你今日若是为一己私欲杀戮，我必然不护你。但父亲太了解你，事出有因，我等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思予的鼻尖一瞬发酸，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是突兀地换了话题：“您做不了京官，圆不了梦了。”

“做不了就做不了，大不了带着你和夫人还有思瑶，我们一家躲到邻国去。皇帝的手难道还能伸得那么远不成？”

思予笑了，他抬手抹去眼角的眼泪，说道：“偌大的思氏家业您不要了？”

“家业哪有你们重要。我和你母亲，就希望你们幸福长大就是最好。”

“我想要权想了一辈子，想着给你们荫庇，让你们走哪去都有底气。以前想的是若是思瑶没遇到良人，就不让丫头出嫁了，就养她一辈子，也不知道那丫头愿不愿意……”

思彦一个人乐呵呵地说了好多。思予一直听着，他又抹去泪水。

等到思彦念叨完，思予看向他，才慢慢开口：

“爹，你相信我。有些事我讲不出，但我一定不会害你。”

“我何时怪过你。”思彦看着思予露出微笑。

“思予，你记住，我们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