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予趴在酒桌上侧着头看鹜清,思予红着脸,眼睛亮亮的,他用气音讲:
“把我说得像神仙一样,我哪有那么好。”
回答他的是藏在酒桌下的另一只手的轻轻一捏。
“而且。”思予看着鹜清,他嘟起嘴,不满地说道:“我才不要你仰视我,我要和你平起平坐,将来,我要和你成婚!”
那久不见神色变化的人看懂了他的话。
鹜清嘴边勾起笑,握住思予手掌的手轻轻移动,转而与思予五指相扣。
鹜清靠过来,他的眼睫抖动,他对思予同样用气音讲道:
“思予,我爱你。”
[备注3]:“而思予不记得了,红豆爱你。”
——
思绪一瞬收回,思予在鹜清长久的拥抱中睁大眼睛。
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地流?为什么他会忘记如此重要的事情!
无形高悬的弦抖动,思予的命运开始出现变化,禁锢他的规则悄然失效,然后那根无形之弦断了,思予将一切都想了起来。
他发誓他要医好自己的爱人。
他被爱人推开了无数次,他强求着将自己交给了他。
他们陪伴着彼此从少年走到青年,从邻里走向坚贞不渝的伴侣。
然后一个赴京,一个奔赴边塞,一别便是永远。
亲眼看着爱人赴死却又无能为力之痛仿佛又席卷而来。
思予有些呼吸不畅,他喘不过气,于是只能回抱住鹜清。
眼泪拼命地流,将那些忘记的委屈、恐惧和痛苦还回来。
思予捏紧鹜清的衣服,他大哭,哭得几乎不能呼吸。
文字在思予的脚下出现,很快又隐入了土地。
一息之间,那个被押上刑场之人和以头撞墙之人的身影都重叠到了这个大哭的思予身上。
饱受绝望的悬吊之人与那疯狗一般厮杀之人的身影重叠到了鹜清的身上。
鹜清松开思予,他捧住思予的脸,心疼地一点一点用手指为思予抹去眼泪。
思予额头又泛起疼,血似乎渗出来,他在大哭,浑身颤抖又凌乱。
面前的人变得强壮变得健康,鹜清浑身是血,那双望着思予的眼睛一片血红。
灵魂好像在这一刻转折,经历过诸多要事的两人回溯了时间,又在这一瞬间重逢。
一个想要以死求证,一个想要以杀戮换回所爱。
一个在以性命相赌,一个在绝望中疯癫。
这大概是他们彼此最狼狈、最糟糕和不堪的时候。
一个在哭,一个又再次抱住了另一个。
浓烈的血腥气证明了一切的经历不是虚假,额头与浑身的疼痛验证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们只是故事中的两个人物,两个角色,而世界为假,他们生于笔下。
但谁也不会认命。谁也不可能就此服输。
思予哭累了,他松开了鹜清,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难受好难受。
突然回想起的那一切让他仿佛被火焰烧了一遍,然后重获新生。
幸好啊幸好,你还在。
一切都还来得及。
思予破涕而笑,他哽咽着声音对鹜清说:
“红豆,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记得你,我记得我们,我不会再忘记你了……”
鹜清似乎浑身是伤,他擦去自己手上的血,又轻轻抹去思予面色的血。
他呼出一口气,眼睛里的湿润被鹜清忍下去。
再也克制不住的心猛烈地跳动。
鹜清吻上去,吻住了思予的嘴唇。
唇瓣与唇瓣紧贴。
鹜清轻轻吸/吮着思予的下唇。
夏日的天光收起,赐给他们一小片阴影。
我要你,我爱你。
哪怕我深知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故事,哪怕我知道我们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你。
鹜清:我有一心上人,他如皎皎明月。
思予:我有一心上人,他似无垠深海。
鹜清:我要他高高悬挂,谁人也不得玷污。
思予:我要他将我包裹,我会为他扫去一切疾厄。
我爱你,我心悦你。
吾心可证,天地为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