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抓着各自的消息网，深浅不一地打探出了消息，众官员瞬息将杨宥宁一骨碌地参上了三省。

各家都机灵着，具体是往庾府还是谢府，大部分人还是更愿意相信庾家的老家主。

历经一天一夜，那些平日里常常腰酸腿痛的竟然纷纷都大有好转，亲自跑到庾家的门上来哭诉投状。

庾岑早有预料，特地差人在小门处接父亲，没想到庾府正门还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庾岑带着人边拦人边把父亲从人满为患的门前带了进来。

不待庾岑去问，庾济抖开衣衫上的灰尘，二话没说就闭了府，把人都堵在了门外。

庾岑在屋内对着父亲问：“父亲当真谁也不见吗？”

“京城士族同气连枝，此事来得离奇，一夜之间陛下就斩了崔嶷，三省必须要有所表态。”

庾济喝了一碗热汤，看了一眼心大如斗的庾岑说：“表态，你要为崔家说话吗？”

庾岑道：“不为谁，京城士族的怒火需要有承载的地方。”

庾济轻哼一声，“京城里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又不止我一家，为难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做什么，赶明儿我也辞官去。”

庾岑一向不把他的话当真，说：“得了吧，您次次下了朝就说辞官，还不是勤勤恳恳地干到现在。”

这话听着戳人肺管子，庾济抄手只抄到一只最喜欢的青瓷茶盏，没忍心丢出去，白了一眼自家儿子说：

“因为你妹妹。”

庾岑看着他的动作退开一步又笑着上前说：“爹啊，我早就说过了，您要是想退，您就退好了，小妹这边不是还有我吗？”

说到这个庾济就来气，把昨夜未睡好的气都撒了出来，“咔哒”搁下青瓷茶盏，“有你？我看是有你这么个不上心的兄长，她才要倒大霉。”

又见儿子不明所以地沉思，庾济怒其不争，说：“从谢府宴席上回来，蘅儿的那辆马车，你看清楚了吗？”

庾岑边回想边说：“小妹说那日她的马车被一匹受惊了的马冲撞，主人家赔了她一辆马车，那马车我看了与寻常人家的无异，她也无意追究，那日跟着她的女侍也问了，无甚大事。”

庾济幽幽道：“无甚大事？那马车内辙上刻的是少府御敕的字。”

庾济抬了抬眼，“不仅如此，她还和那人一起去了市肆。”

庾岑笑道：“京城民风开放，春日少年结游，小妹什么性子您也知道，难得有人能让她出门走动，有何不可？”

庾济冷哼一声，转了话音，“崔嶷那边，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庾岑听着父亲的话，目光忽然狡黠起来，说：“爹，您都闭了府，小妹那事，就说明同意了吧。”

庾济把手放到青瓷茶盏上，险些又扔了出去，“我说你……”

庾岑笑着上前把他的手按了下来，说：“您别生气，您想啊，小妹心思一向单纯，什么大事都瞒不过我们，连她都想使了劲地想瞒着我们的事，她心里肯定也不抗拒。”

庾济松开了手，说：“你也知道她心思单纯。”

庾岑笑着拿走了青瓷茶盏，道：“那父亲今日为何要闭府？”

“不仅仅是为了小妹吧？”

庾济看了一眼他把茶盏藏起来的动作，站了起来，“她出身庾家，事到如今，有些事就算她不愿意也要去做，”随后瞥了庾岑一眼说：“你也一样。”

陛下在大殿诛杀崔嶷，震惊朝野，但对于他们这些真正的高门而言，自大晟开朝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一个崔嶷的死活并不影响三省真正的掌权人。

况且陛下已经向庾家表了态。

庾岑把茶盏放到自己的案上，向父亲行了一礼，“父亲放心，儿明白。尚书那边我会安抚好，绝不给陛下添乱。”

彭——

声声闷响砸在地面，发出沉钝的声响。

淡淡的血腥气在密室里流转。

杨宥宁坐在主位上，冷眼对着下方道：“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疑惑？”

崔晏一身单衣被冷汗浸湿，在刑凳上垂着头呼吸粗重，他勉力睁开眼睛，崔家所有的产业都在他的手上，做没做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明摆着就是栽赃，他不可能认！

崔晏缓缓挺起脊背，他抬眼，目光淬着冷光，“证据？你们搜罗得如此之快，安知不是提前安插捏造！我崔氏世代忠君守礼，从未做过私通关口叛国之事！”

杨宥宁微微颔首，身侧狱吏上前，将一卷令信与口供摊开到崔晏眼前。

杨宥宁在暗室里点了灯，烛光明晰地照出了令信上的字迹，还有上面那枚属于崔晏的私印。

“这是禹州关口戍卒供词、转运粮草的账册、当晚崔家仆役的证词，俱在此处。”杨宥宁目光锁着他，“令信是你亲笔授意，盖的也是你崔家的印。”

崔晏垂眸扫过令信，他盯着上面的字迹和印。

他的私印只有在兰春楼总调度时出现，其余各州郡皆是当地的管事依例调度，他的私印不可能出现到下游去，这几封令信上的笔迹非但与他一模一样，还能让各地管事不起疑地一路流转到禹州，他不信。

这令信，恐怕就是杨宥宁昨天死锁京城之时捏造的。

崔晏喉间滚出一声冷笑：“我的私印？杨大人昨日封了满城士族，凭大人手可通天外，还能有谁？谁知道昨天你搜查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把我的私印掉包了？”

杨宥宁道：“崔公子在逗我笑，若是没有这封令信，陛下哪能让我调动禁军？崔公子废话连篇，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