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魁梧高大,跟做小山似的,将陆晚婉面前的阳光遮挡个干净,陆晚婉连忙坐起来后退一些。
姜岩至少一米八五以上,与陆晚婉视线平齐的,是男人腰腹的位置。陆晚婉一侧头,就看见姜岩结实的小臂上面有一道很明显的细长刀疤,深红色的血痂还没褪掉。
陆晚婉知道它的来历,就是那天姜岩自己划伤的那道。
梦见的时候都能被吓醒,现在姜岩就站在陆晚婉面前,男人身上不容忽视的阴鸷气息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陆晚婉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内心尖叫。
陆婉竟然敢害这种人!她真的想回城想疯了!
她硬着头皮对上姜岩的眼睛,男人眼底森然,如同夜里觅食的狼,好像随时要上来咬断她脖子,热得像桑拿房一样的屋里陆晚婉竟然感觉到一阵冷意,她瞬间打了个寒颤。
陆晚婉强装镇定,“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姜岩一顿,眯眼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笑容僵硬的女人,这个女人不对劲。
陆晚婉见他不说话,跟个煞神似的看着她,陆晚婉就像被放在油锅里的小鱼,煎熬极了。
她忽然想到,姜岩虽然会说话,但是耳朵听不见啊,她抬起手比划道:“你,有事…吗?”
这回男人说话了,男人的嗓音低沉略带沙哑,跟梦里的一样,“看来上次的教训不够,你还敢去动我屋里的东西。”
谁去他房间了,陆晚婉刚想反驳,脑子里突然闪过陆婉几天前去姜岩屋里偷钱的记忆来。
陆晚婉:“……”
她欲哭无泪,拿眼偷偷去瞄姜岩的神色,小嘴蠕动了两下,小声道歉:“对不起,我就是一时糊涂,我、我以后不去了。”
姜岩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肯定更狠,万一姜岩动手打她怎么办!
她陆晚婉能屈能伸,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女人今天很反常,不过和他无关,姜岩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厌恶,冷声警告她,“再有一次,我拖你到山上喂狼!”
男人如兽一样,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陆晚婉敏锐地感知到男人的话不是吓唬她玩的,她瘪瘪嘴硬生生忍住没回嘴。
丢下威胁,姜岩片刻也不想留在这个女人的屋里,转身离开。
陆晚婉仗着听不见,胆子大了起来,骂他出气,“你当我稀罕啊,你跪下来求我,我都不去你那间破屋!”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简直是奇耻大辱!
走到门口的男人一顿,正恨恨瞪着他的陆晚婉警铃大作,立马往床里爬,生怕姜岩再折回来找她事。
姜岩没有回头,大步走出门,将门使劲一摔,门来回晃荡几下才停住。
震天响的摔门声把陆晚婉吓得一哆嗦,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丢人,陆晚婉恼羞成怒,像炸了毛的小奶猫,虚张声势地冲着无人的门口放狠话,“哼!等我有钱了马上就走,再也不来你们这个破地方!暴力男!”
陆晚婉生了好大一会儿气,不仅气姜岩,更气陆婉。
她会受这些委屈都要怨陆婉。
说起陆晚婉的这个远房小姑姑,她可真是闷声干大事。
农村艰苦环境,陆婉还被老知青和社员欺负,就因为大队放出消息,说今年有推荐知青当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她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拼命一般疯狂想办法要拿到这个名额。
说她疯吧,她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下乡时间不长,干活也不麻利,甚至连大队干部都认不全,这个名额绝对不可能落到她头上。于是陆晚婉盯上了最有希望的向前进,只要和他结了婚,到时候就可以跟着他一起回城。
陆婉刚来的时候,包括向前进在内,大队里的知青和社员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时不时给她献殷勤。陆婉清楚地知道这是因为自己长得漂亮,只是后来她为了不受欺负故意扮丑,很多人才歇了心思。
她不顾向前进已经有了对象,自信地找到向前进示爱,却没想到向前进竟然拒绝了她。
陆婉恐慌过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就给姜岩和边卉,也就是向前进的对象下药,结果就像陆晚婉梦到的那样,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醒来后陆婉害怕事情暴露,又想姜岩他爹是大队长,说不定可以想办法把名额给她弄来,于是哭哭啼啼地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这下顿时流言四起。姜家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把陆婉娶回来。
陆晚婉感觉这个姑姑跟弱智一样。姜家吃了这么大亏,怎么会帮她想办法!
事实也是如此,任凭陆婉什么办法都使尽了,姜家就是不帮她回城,万念俱灰下陆婉跳了河,然后陆晚婉正好穿过来,从河里爬了出来……
陆晚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重新躺下去。
现在还是计划经济,爸爸妈妈应该在康城吧?红旗大队就在康城下边的公社,距离不算远。
陆晚婉懊恼自己之前为什么不多问两嘴父母的事情,要不然现在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陆晚婉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尽快出发去找爸爸妈妈,她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陆婉下乡一年,每天在地里晒得皮肤泛红发痒,原本滑嫩的小手也变得粗糙,而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要在地里扎着,连陆婉都会躲在被窝里哭,更别提她了,从小身娇肉贵的被家人呵护着长大,衣食住行只要张口就会有人替她安排,她怎么干得了农活。
而且,那个男人太可怕了,被他这样三不五时地恐吓几下,她都得心脏病!
最最最让陆晚婉接受不了的就是那个厕所,她宁愿饿死也不去那个厕所!
家人那么爱她,只要她解释清楚,他们一定会相信她的。
剩下的就是她怎么去的问题,陆晚婉重新打起精神来,思考解决办法。
半晌之后,陆晚婉比当时的陆婉还绝望,没钱也没介绍信,她根本去不了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