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婉睁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刷过盖在脸上的衣服,她神情恍惚地盯着眼前的黑暗,脑子里一片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只小手轻轻拍拍陆晚婉的肩膀,“姐姐,你睡着了吗?”
陆晚婉没有回应李兰,她现在没有心力去回应任何人,就想这么混沌地躺在这里,躺到地老天荒。
李兰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向大哥哥,姜岩抬抬下巴,示意她掀开陆晚婉的衣服,这女人伤心成这样,睡不着的。
李兰战战兢兢地掀起陆晚婉身上的衣服,陆晚婉心底窜起怒火,为什么就不能让她静静!不要来打扰她好吗!难道她连这一点自由都没了吗!
她猛地转过头,还没说什么,就见李兰举着一大捧野花放在她脸前,陆晚婉强忍着才没对小孩子发火。
李兰被陆晚婉红彤彤的眼睛和眼里的怒气吓得僵在原地,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这是我和哥哥采的花,送给姐姐。”她和哥哥去医院后边的花园玩,采了一大把,姜岩看了一眼,把手里的糖给了他们吃,让她把花带过来送给陆晚婉。
“谢谢。”陆晚婉深吸一口气,教养让她硬梆梆地道了一句谢,扯起衣服再次盖到头上。
李兰看看身后依旧盯着她的大哥哥,到底没敢再掀衣服,奶声奶气地生硬重复姜岩教她的话,“姐姐谢谢你,以前我们挨大伯母打的时候,哥哥说,只要再忍忍,我姐姐一定会回来的。我和哥哥一直都没有放弃,等了很久,姐姐就真的回来了……”
李兰忘记了姜岩后面交待的话,小脑袋转悠了半天,生拼硬凑地往下说:“姐姐你好厉害的,竟然能这么快把我们姐姐带回来,姐姐你要是想干什么事,也一定会成功的!那个、那个……”好像她说得和大哥哥教的不太一样,后边的她也忘了,李兰害怕姜岩,她不敢回头,忐忑地盯着陆晚婉鼻尖呼吸带起的起伏。
李兰稚嫩的童音萦绕在耳边,“一定会成功的……”下午那位温柔的阿姨说,有志者事竟成。
小时候她对唱歌跳舞感兴趣,却又嫌累嫌疼,学了几天就跟爸爸撒娇不学了,一向惯着她的爸爸却没同意,严肃地告诉她,只有坚持才能做好任何事情,是她自己答应要学的,那就必须坚持下去。
后来,陆晚婉虽然娇气,却也养成了习惯,做什么事情要么不开始,要么咬牙哭着也要坚持下去。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爸爸教导她的话了呢?
她这才找了多大点地方,不就是康城市区没有吗?说不定他们在下边的县里也说不定。
爸爸妈妈一定在某个角落等着她,只要她不放弃,总有一天会找到他们的!
她不会被这一点点挫折打败的!陆晚婉想见家人,就算找一辈子,她也要找下去!
陆晚婉嚯得扯了衣服坐起来,眼里重新燃起熊熊斗志,她接过李兰手里的花,狠狠嗅了一口香气,转头揉乱了李兰的头发,哭到粉红的小脸绽开笑颜,“谢谢阿兰,好香!”
李兰顶着一头乱发,呆呆地看着陆晚婉,姐姐怎么一下就变高兴了,还有……姐姐好漂亮啊。
陆晚婉熟悉李兰这样的表情,得意地轻笑,“我是不是很漂亮啊?”
姜岩站在门口,看到了陆晚婉的口型,他上下扫着陆晚婉肿成核桃似的眼睛和头发乱糟糟的丑样子,姜岩眼角抽了抽,她真好意思说。
李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就哄好了?陆婉是这么容易就哄好的人吗?
不过他们这两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陆晚婉去水房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心疼地看着镜子里晒伤犯痒还红彤彤的脸,这两天着急,竟然忘了戴帽子防晒。
陆晚婉生怕晒伤会变黑,急忙去挂号看大夫,她那着急恐慌的样子,大夫以为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皮肤病呢,结果就是晒伤,大夫无语地给她开了药。
陆晚婉抹好药,才想起来还有两个病号,她去关心李梅,“你快好了吧?”
李梅:“我已经好全了,医生说随时能出院。”她一刻也不想住院了,每天流水一样的花钱,她欠姜岩和陆婉只会越来越多,心里的愧疚也越来越多。
陆晚婉点点头,“那我们明天就去妇联,要说法。”
李梅迟疑,“可以吗陆婉?王芳和我说的时候,我写信给了他们,不管用。”
“光写信有什么用?我们亲自去一趟。”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李梅母亲不在了,李梅几个实际上和纺织厂已经没有关系了,没法儿去找纺织厂领导,虐待儿童她只能想到找妇联,如果妇联解决不了,他们就去报案。
而且,她现在不开心,要去“杀杀”人泻火。
第二天,他们先把东西放回招待所,然后浩浩荡荡去了街道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