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过晌午，孟十八站在街边看向叶轻舟，眼中暗含指责。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

担心师弟的玉云英自然是一片好意，但拉上自己就显得奇怪，叶轻舟手足无措，玉云英则是笑吟吟地看向她。

“我不用……”有这时间不如多研究身上的万魂幡碎片。

“孟道友久违出远门，理应置办套新衣，以免产生误会。”仙界不喜玄色，玉云英的理由更充足，孟十八有些头疼为什么没把青羽推荐的衣服穿上。

二人互相望了对方一眼。

孟十八：“叶道友更需要防身武器。”

叶轻舟：“小孟姐确实该换身春装。”

玉云英笑起来，又不是过年分饺子，怎么还互相谦让起来：“一起一起，吃完就走。”

云衣坊五颜六色各类布料看得人眼花缭乱，玉云英挑着搭配让孟十八去试，叶轻舟逃过一劫，在边上偷笑，连脑子里系统滴滴答答的声音都忽略不管，谁能想到魔界杀手榜榜首竟然被困在一个小小的衣坊里任人摆弄。

在孟十八有限的记忆里从没经历过这个，以前在相思楼，有什么穿什么，她也不挑。现在玉云英一边让她试衣一边与她聊天，抛开不能说的，又要加上后来编的，还要保证逻辑通畅，她难得体会到口干舌燥。

只是这种感觉，不讨厌。

她知道玉云英在试探她，但也能感受到那份关心是真的。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相思楼主对她好，是因为她能办事，叶轻舟对她好，是因为搭档身份，青羽对她好，是因为楼主嘱托。玉云英呢？是因为她“救了叶轻舟”吗？

玉云英手指一顿，她身量略微矮些，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孟十八的眼睛，云霄门的大师姐笑了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当我带孩子习惯了，见不得小姑娘不会打扮自己。”

没有原因？孟十八心里萌生出疑惑，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情报里写云霄门在修界排名前十，玉云英又是其中佼佼者，怎么会无缘无故对她好？难道她看穿了自己魔界身份，只是碍于叶轻舟的面子没有直说？

“小小年纪不要皱眉。”玉云英又扯出一匹雀蓝在她身上比划，“还是说，”她暗示店外的叶轻舟：“叶师弟表现不好？”

孟十八摇头，叶轻舟的符纸很好，夜宵很好，做后勤很好，所以她专门向楼主要人做自己的搭档。

“那就不要辜负难得春光，”玉云英把她推到镜前：“看看，喜欢吗？”

她看到试衣镜里的自己，青年将春色穿在身上，寻不得过往杀手的影子。她的眼睛黏在裙子的花纹上，桃花……

头有些痛，眼睛也有些模糊。

好似以前她也和谁一起试衣换装，互相笑过对方的审美。

桃花……桃花……

那个人是谁，是密友还是亲人，是姐妹还是母亲？是那个与自己亲密拥抱的女人吗？

怕被玉云英注意，孟十八转过视线：“足够了，很好看，谢谢。”

“谢什么，小姑娘就该穿些靓丽的，”玉云英爽快地和老板定下时间，招呼道：“叶师弟，别愣着，该去给你挑把剑了。”

叶轻舟应声，见师姐走出衣坊，自己几步走到孟十八身边，低声道：“你还好吗？”在魔界从未见过她身上颜色超过三种。

她抬起头，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我很好。”

原来她的过去不只是血海深仇，还有过这样美好的碎片能够重温。

“谢谢你，叶轻舟。”

叶轻舟从未见过孟十八微笑，一时竟然呆住，原先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听见怦怦作响的心跳。

谢我做什么，他呆呆地想，是我应该……不，这可不是什么道谢的事，这是更加，更加让他……叶轻舟微张着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轰隆——！”

天边惊雷巨响，原先晴朗的天空压上浓厚的乌云，放眼望去，只见武陵方向魔气冲天，透露着不祥的气息。

她下意识覆上心口。

怀里的万魂幡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