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陵从未注意过叶轻舟。

这个男人跟在明灼身边，比起同伴更像随从，腰间挂的宝剑倒非凡品，但只看他手便知此人绝非剑修。

虽然小荷告诉燕南陵，叶轻舟如今亦是三境，可在明见燕，十八岁的三境是天资卓越，二十二岁的三境只能叫平庸之辈。

更何况燕南陵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打破了家族记录，成为了最年轻的三境修者，如今尚未突破不过是他卯足劲在等仙盟大比。

但现在明灼要带上这个庸人去碧落岛。

燕南陵嗤笑道：“明灼，现在镜花水月在我手上，你拿什么和我讲条件？”

他在等明灼的剑出鞘，他知道琅琊台内不许私斗，他偏要激怒对方，看到她狼狈模样，方能解气。

“因为你需要我。”

孟十八对他的挑衅视而不见。

“没有魔修，你们打不开镜花水月。”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孟十八的坦然比嘲讽更让他恶心：“我只知道，你不会单纯来挑衅。”

又输了，为什么又输了？她凭什么敢说了解自己，不过是几面之缘！燕南陵咬牙切齿，这个女人绝对在说谎，她到底知道多少？她在魔界到底什么地位？

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明灼这个名字从未在三界出现过。

叶轻舟凑到孟十八耳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万一被男主光环波及到，吃亏的是他们。

灵网上的聚餐邀请成为现成的理由，孟十八不喜欢迟到，略一颔首，对燕南陵道：“下次联系。”说罢竟是直接与他擦肩而过，没有半分在意。

“你！”

燕南陵伸手欲拉，面前寒光一现。

一缕青丝飘落到他手中。

她是什么时候……

她到底有多强？她到底能不能被战胜？

她真的能杀了他！

燕南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

灵网上已经炸开了锅，竞拍镜花水月那段过程直接被琅琊台官方传上网，下面评论区热闹非凡：围观有钱人的、分析明见燕真实财力的、科普镜花水月的，还有趁乱攻击魔界结果和魔修互喷的……

花无定等人的功夫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分享给旁边的苏横流：“你看这张拍得多好，我也想穿麟台卫的礼服。”

“行啊，我先帮你报名武选，哦忘了你没有魔界户口，明天跟我回魔界办理。”苏横流懒得理她，确认过君瑶也会来后又添了两道菜。

“我俩什么关系，这上户口不还是分分钟的事情～”花无定甜腻腻地接话，小鸟依人靠过去：“苏老板，小女子也想要镜花水月～”

推门进入的叶轻舟看着眼前场景迟疑发问：“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看到孟十八与叶轻舟一前一后走过来，花无定有新欢忘旧爱，打趣道：“哟哟，换了一身呀。”她点评起来：“俊俏剑修，青衣书生，哎呀这在江湖上也是一段佳话。”

到底功底不足，一句话就羞得叶轻舟面容薄红，还不如青羽说墨玉和竹竿呢，后者是喜剧电影，前者……前者有点缠绵悱恻了。

须知世上有些人就像叶轻舟这样，自己陷入爱河后，看什么听什么都自带三分粉色滤镜，脑子转得再灵光也条条大路通罗马地走向情啊爱啊，拉也拉不回来。

苏横流摇铃让后厨起菜，把菜单推过去：“不够再点。”

孟十八看也不看直接递给叶轻舟：“麟台衣服显眼，所以换了。”换衣服的时候她还在想或许青羽是对的，她也不能总是穿一身黑。

“显眼的哪是衣服，我看分明是小明灼你这张清冷如霜的脸～”花无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戏朋友的机会：“当然还有你的钱，报价两千万的感觉爽不爽？”

孟十八：“没拍到，还好。”

苏横流等到冷盘端上，当机立断堵住花无定的嘴：“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花无定身为吃货，自然不会被几片牛肉打倒，马上反驳道：“谁老实？你老实还是小明灼老实？”

“亏我还专门留到最后帮你们打探情报，唉！小明灼，我欺负你了吗？”她嘴上说得可怜，实际上也没忘记吃。

她问孟十八就接话：“你听到了什么？”

苏花二人确实走得晚，两个人还假借迷路故意绕到别的地方，确实听到些八卦。

“你们知道为什么玄明孟没有和明见燕争吗？”花无定示意其他三个脑袋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因为啊——

这一切都是琅琊王与明见燕的生意！”

她说完洋洋得意地等着反馈，却见苏横流早已知情，现在专心烫碗；孟十八点点头表示知道，注意力移回菜肴；只剩下叶轻舟是真心实意惊叹：“啊？”

花无定总算找到说话对象，换了位置挨着叶轻舟，眉飞色舞地说起她是如何从一杯产自遥彰城的明前茶发现整场拍卖会背后蛰伏着明见燕的影子。叶轻舟听到价格一阵肉疼，想起自己就喝了一杯茶还觉得一般，真是暴殄天物。

“你们猜玄明孟为何并未插手？”花无定吊足了胃口，等三个人都看向自己时才不紧不慢揭晓答案：“因为碧落岛上压根没有《子归笔记》。”

这时候叶轻舟又要问了：“《子归笔记》这么重要吗？”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当然！”花无定一杯饮料下肚，神秘道：“这上面最重要的内容，就是魔尊如何杀了神尊。”

【资料卡·孟危，已更新】

【常驻任务：弑神背后，已接取】

【任务内容：你想起在魔界，戏剧话本都是从孟危一剑捅穿神尊开始，历史上真的是这样吗？不如来找找答案吧！】

【任务奖励：万魂幡碎片x1，特殊称号x1，何人遗失的记忆碎片x1，灵石x9999】

叶轻舟听着脑子里系统叮叮咚咚报信，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你逗我玩呢！你是说在我寻找万魂幡的道路上把万魂幡当成奖品给我吗！？

【常驻任务不属于主线任务，奖励合理】

苏横流见叶轻舟脸上跟翻了调料瓶一样精彩纷呈，无奈道：“花痴，你让人家吃口饭吧。”

叶轻舟把视线转回桌面，发现花无定唠嗑的功夫，桌上已经摆满了盘子，只不过基本都空了。可怜他一个老实人，听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喝。

一个青瓷碗被推到他面前，里面装满了各种菜肴，叶轻舟没反应过来，愣愣转头。

孟十八眼里有一丝疑惑，以为他没理解，把碗又推了推说：“吃。”

明亮的灯光落在层层雾气上，也落在孟十八的眼睛里，常年与夜色为伴的杀手在理所当然地照顾自己的搭档，而叶轻舟在市井喧嚣里回望着她。

他想说谢谢，但他想说的不止这些。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孟十八还在看他，似乎在等什么。

“好吃。”他轻轻说，哪怕他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孟十八满意地收回视线，她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但记得——明灼记得，对身边人就应该这样，在比雪山更模糊的记忆里，有人坐在她旁边，把菜堆在她的饭碗上，嘴里还念叨着多吃肉长身体。

不是在终年冰封的雪山，不是温柔却冷寂的师尊，是在更温暖，更明亮的地方，有个温柔的女人坐在她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絮絮说着些家常小事……

那个人……是妈妈吗？

一定是吧，不然她为什么会在米香扑鼻，人声鼎沸的时候想起来。

她会找到她，找到那个让自己念念不忘的归处。

她听到花无定的推测，但《子归笔记》不在碧落岛也没关系，她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找到与昆仑，与明灼，与母亲和她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