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仑上她能烧掉他的尸首,现在也能杀掉他的灵魂,碾碎他的存在,烧掉他的谎言,只有这样才能为母亲报仇,只有这样她才能——
“即使这样她也死了,不是吗?”他温柔地与明灼共舞,轻声说道:“你没有救下她,也没有找到她。”
“明灼,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能啊。”
不是要超越我吗?不是要毁灭我吗?不是一直要证明自己的强大吗?
可是你保护了什么?你找到了什么?你又在逃避什么?在魔界战场上驰骋的时候,在与挚友对月交谈的时候,在与那些妖物共度节日的时候,你依旧孤身一人,不属于任何地方。
因为你没有找到她,可怜的明灼啊,明明你是为了她而存在的。
“杀了我,会让你遇见她吗?”
“闭嘴!闭嘴啊!”她不再用剑,一拳一掌都带着血腥气,撕碎他,毁灭他,她不要再听那个男人嘴里的任何一个字!
“是你杀了她!是你害死了她!”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那个前一日还在与自己讨论风土人情,要动笔继续写小说的女人,在他手中尖叫着崩溃,又迅速枯萎。
她好像又回到了昆仑,那个无能的明灼,手里没有剑,只有一根折断的桃枝,在约定的时刻轻快地推开那扇门……
她唯一的朋友,被她最敬爱的师尊,一寸寸地剥去魂魄。
她尖叫了吗?她哭嚎了吗?她跪在他的面前乞求他的仁慈,眼泪砸到地上,连带着自己所有的尊严。
可是神迹没有发生,他那时也和现在一样,怜爱地望向她,世人皆知神尊孟君时有一双异瞳,一金一蓝,恰如朝阳当空,可那双眼睛却没有流露出半分人情。
他说:“真可惜,这个也不像。”
他问:“你要替一个赝品求情?”
“为了她,不过是必要的消耗。”白发异瞳的神尊反问:“你又为她做了什么?”
自诩为她的女儿,你又付出了什么?
卡在他脖子上的手停住了,血从她的嘴角流下,“我为她……做了什么?”
不要被他驳倒,不要停下复仇,明灼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神智,不要回答,那只是下一个圈套。
“那你呢!孟君时,你又做了什么!”
“收起你假惺惺的深情,是你亲手害死了她,是你编造神明的谎言奴役妖族,”她指向一旁的神像,“你躲在圣母背后的时候,不觉得羞愧无耻吗!”
“你和你的信徒们一样,不过是吸血的虫豸,乱叫的苍蝇,该死的从来都是你们!”
“妖——我们妖族,凭什么由你们决定尊卑贵贱!凭什么将生死自由交付给伪神!只有你,孟君时,只有你这样的卑劣之徒才会创造这样的谎言!”
我会杀了你,一次又一次,为我的母亲,我的朋友,我的同族,为一切被你牺牲舍弃避之如履的生命,为了那个被你欺骗利用的我自己!
可是明灼忘了,她的剑法本就是孟君时亲手所教,连弱点都学得一模一样。
学生怎么赢得过师尊,妖物怎么胜得了神明?
在铺天盖地的威压之下,她被重重砸到神像前,断裂的藤蔓碎成齑粉,连嘶吼都被鲜血堵在喉咙。
镶嵌东珠的靴子踩在她手上,又毫不留情地将她踢成狼狈的跪姿,一袭雪衣染上点点红梅,这才映出里面所藏的隐秘绣纹,孟君时不再怜惜,掐住她的脖子,逼她直视面前的圣母像。
彩衣玉雕的瑶光对他们一视同仁,柔和的脸上依旧是相同的微笑,她看向众生,也从未看向任何一人。
“不像吗?”孟君时轻声问她:“你看啊,她多美丽。”
他的动作远比声音粗暴,明灼在挣扎中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疯子,凶手,伪神,她的血随着咒骂一起喷到玉像上,砸碎它,毁灭它,她要把这里的一切摧毁殆尽。
可是……
孟君时忽然松手,明灼猝不及防地砸到供桌上,她抓住神像的玉台试图支撑自己,却在那一刻看到了神像真正的秘密。
被妖血洗礼的神像闪烁着灵光,竟然一点点将血液尽数吸收,只剩一点红色点缀在裙摆,磅礴浩荡的生命力在此凝聚,显露出着瑶光圣母的凡世俗名。
孟君瑶。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明灼,我从未骗过你。”孟君时温柔又狂热地看向神像,他的手轻轻贴在圣母的脸侧,似情人温存。
“一切的牺牲,都是为了她的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