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眼神撇开,周边几个抓着裴玉澍的侍卫松了点手。
裴玉澍咽下一口气,颤声剖析道:“吉服起火,常人大多先想是何物燃起的,又或者怀疑有火星掉落,贵妃娘娘尚未清醒,众人不知当时状况,为何皇后娘娘能肯定是吉服出了问题?皇后娘娘就这样确信吗?”
皇后神色出现了一丝慌张,又很快厉声道:“你敢质问本宫!?”
“臣女并非质疑娘娘,而是想为贵妃娘娘讨回公道。贵妃娘娘待臣女不薄,臣女哪怕丢了千条命也无以回报,此时娘娘意外小产,原因未曾查明,臣女定要助娘娘找出幕后黑手!”裴玉澍越说越坚定,她清亮的眼瞳中泪水打转,竟是让众人都静了下来。
“皇上,这小匠女看上去并没有撒谎,贵妃既对她有恩,她又如何会害贵妃?”淑妃缓缓插话,引得皇后怒目而视,然而淑妃忽略了皇后的神色,似是想帮着裴玉澍。
裴玉澍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面说去:“贵妃娘娘的吉服上若是确有易燃的脏东西在,何不请太医验查是何物,如此才能还娘娘公道。”
裴玉澍所制的吉服的确被人添了东西,可贵妃今夜所穿的是备用的吉服,当然没有什么脏东西在。
皇后听闻此话,脸上很快僵硬了起来,好像她未料到裴玉澍敢直接验证此事。
裴玉澍见此,逐渐镇定下来。
看来那裙子上的东西,是皇后让人来添的。
皇上挥了挥手,太医迎着几人的空挡走近,剪下裙摆未被烧透的布料,请来几个当值的太医一同诊断。
肃静紧张的殿内,只听得众人沉闷的呼吸声,还有太医手里碗碟的碰撞声。
裴玉澍的心揪了起来。
片刻后,太医抱拳来到皇上跟前。
“那吉服上有何物?”
太医低头,愁眉苦脸地说:“皇上,这裙摆……裙摆上并无任何可以点燃的东西啊。”
裴玉澍堵到喉咙上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皇后的脸色骤然变了,锐声指责道:“太医怎么查的!?再查!一定有问题!”
裴玉澍眯了眯眼,见得太医委屈地弓着身子求皇上:“臣确确实实未查出异样。”
皇后欲再争什么,只听几人后面的床榻上传来翻动的声响。
“皇上……”
那是柔和沉稳又不慌不忙,让人信服的声音。
裴玉澍的眸子亮了起来。
贵妃醒了!
皇上已然把裴玉澍和皇后抛开在脑后,探身握住贵妃的手,紧紧地捂在身前,说道:“你跟朕讲,今日那裙子是如何自己燃起来的。”
“自燃?”贵妃的脸上闪过不解的神色,又是柔柔低下头去,抹着泪道:“都是臣妾有错,方才宴会上感到身子不适,唯恐皇上皇后担心,不敢说出口,乃至头晕目眩,不经意间碰到了蜡烛,点着了裙摆的丝线。”
皇后干瞪着眼,忽地道:“贵妃怎会糊涂至此,自己点着了自己的裙摆!?”
贵妃没回答皇后,只是轻轻靠近皇上:“臣妾不解为何殿内有这样多的人,难道是因为臣妾做错了事,牵连到了她们,皇上要加以惩治吗?”
皇上欲言又止,贵妃靠上他的肩头求道:“请皇上饶恕她们,一切都怪臣妾糊涂了,并非侍女们照料不周。臣妾日夜在佛前念诵经文,知晓慈心待人,今日臣妾失了孩子已是罪过,如何还能再看见有人无端受罚?”
贵妃这样说,当真是让皇上心疼。
裴玉澍想看皇上的意思,却见贵妃偏过目光看向自己:“裴姑娘,你为何也在此处?”
裴玉澍瘪了瘪小嘴,眼泪汪汪地扑上前:“娘娘——皇后娘娘说臣女往您的吉服上掺了脏东西,引得裙子自燃害您小产,臣女如何敢这样做,臣女如何对得起娘娘的恩情啊——”
贵妃满心担忧地伸出手,费劲想要拉住裴玉澍,却因为身子乏力未能如愿。
皇上的眉头皱起来,挥手叫裴玉澍上前。
裴玉澍赶紧挪着膝盖过去,她越是靠近贵妃,越是心里安定。
贵妃终于触到裴玉澍的肩头,露出手腕上那只表来,对皇帝道:“皇上莫要怪罪裴姑娘,污蔑了好人。臣妾手上这枚西洋表,正由裴姑娘所制,裴姑娘特意呈上这西洋表提醒臣妾何时喝安胎药,您说这样一个好姑娘,如何会害人呢?”
裴玉澍做那西洋腕表,只是听从查尔斯的吩咐,以为是学手考核的练习,又因为漂亮特别才献给贵妃,从未想过要专门用来提醒贵妃喝安胎药。
看来她早已落入了贵妃的大局中,成为一枚棋子而不自知。
裴玉澍愣怔了几秒,很快就跟上了贵妃的话术,说道:“臣女只想护得娘娘周全。”
皇上已从榻边站了起来,沉沉的步子绕到裴玉澍后边去,对着殿中的皇后道:“你今日真是胡闹!”
皇后慌了神:“臣妾……”
“什么自燃!什么匠女害贵妃!那一个小姑娘害贵妃作甚!?”皇上拂袖,“皇后莫不是自己想推脱未照料好贵妃有孕之身的责任,才扯来那一个小匠女顶嘴!?”
皇后彻底急红了眼,愤懑地抿着嘴,低头抬头间怒视贵妃与裴玉澍。
皇上继而唤上贴身太监,怒气冲冲地催殿里陪侍的女眷们出去:“全部回自己宫里去,莫要在这里搅扰贵妃休息!”
他顿了顿道:“皇后……”
皇后股战而栗。
“不必再管内务府的杂事了,以后造办处来的匠女,以及女官选拔之事,都由贵妃打理。”(注1)
听到此话的裴玉澍诧异抬头,贵妃则覆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