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强制登录:22:38:11】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试着“想”:展开。
面板刷地一下铺开,变成一整面悬浮的光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目。大部分是灰色的,不可操作。只有最下面有几个按钮:
【通讯(未解锁)】
【任务(未解锁)】
【仓库(未解锁)】
【地图(未解锁)】
全是灰色的,只有最上方的一个小图标亮着:一个银色别针的形状,下面标注着【引魂针·已植入】。
陈默“想”着点击那个图标。
面板切换,显示出引魂针的详细信息:
【物品:引魂针(无常制式装备-临时)
【品质:普通
【状态:已绑定(灵魂绑定,不可掉落)
【效果:稳定意识锚点,降低穿梭风险;提供基础导航(仅限幽都第七区);紧急情况下可向绑定者(谢必安)发送一次求救信号(剩余次数:1/1)
【备注:试用装,质量不保,丢了不补。 ——谢七爷】
陈默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求救信号”上。
一次。只有一次机会。
他关掉面板。光幕消失在空气中,视野恢复成普通的病房景象。但胸口那团冰冷的存在,和角落里的倒计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
不是梦。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的隔间外。帘子被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脸。
是李伟,他同桌。手里拎着一袋苹果,还有几本课本。
“陈默?”李伟小声说,“能进来吗?”
陈默点点头。
李伟钻进来,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搓了搓手,有点局促。“班主任让我来看看你……顺便把今天的作业带给你。”他把课本递过来,最上面一本是物理,封面上用圆珠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箭。
“谢了。”陈默说。
“你……你没事吧?”李伟看着他,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下午吓死我了,你突然就倒下去,脸白得跟纸一样……”
“没事,老毛病。”陈默顿了顿,“医生说要观察几天。”
“那就好,那就好。”李伟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他削皮的技术很烂,苹果皮断了好几次。“我跟你说,你晕倒之后,体育老师脸都绿了,一个劲儿说‘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笑死我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下午的事,谁谁谁说了什么,班主任怎么处理的,学校可能会怎么处理。陈默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苹果削好了,坑坑洼洼的。李伟递给他,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充足。
真实的甜味。真实的咀嚼感。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对了,”李伟忽然压低声音,“你舅舅……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我刚才在走廊看见他,在跟医生吵架,说什么‘住院费太贵了,能不能开点药回家养着’……”
陈默没说话,慢慢嚼着苹果。
“要我说,你就该硬气点,”李伟愤愤不平,“他算什么舅舅?整天就知道赌,你爸妈的钱肯定都被他……”
“李伟。”陈默打断他。
“嗯?”
“帮我个忙。”
“你说。”
陈默放下苹果,看着他:“帮我查一个人。”
“谁?”
“谢必安。”
李伟愣住了:“谢必安?这名字……有点熟。哪个班的?”
“不是学生。”陈默说,“可能是个假名。你上网搜一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录。传说、新闻、论坛帖子,什么都行。”
“……为什么查这个?”
陈默看着他,没回答。
李伟和他对视了几秒,挠了挠头:“行吧,我回去帮你搜搜。不过这种名字,估计搜出来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了。”
“咱俩谁跟谁,”李伟拍拍他肩膀,“你好好养病,早点回学校。下个月就期末考了,你笔记记得好,我还指望抄你的呢。”
他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班里的八卦,然后起身告辞。走到帘子边,又回头:“对了,陈默。”
“嗯?”
“你下午晕倒的时候,”李伟犹豫了一下,“我好像看见……你胸口闪了一下光。就一下,蓝色的,特别淡。是我眼花了吧?”
陈默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应该是急救设备的反光。”他说。
“哦,也对。”李伟点点头,掀开帘子出去了。
脚步声远去。
陈默躺在病床上,手里的苹果还剩大半。他盯着天花板,胸口那团冰冷的东西,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缓慢地搏动。
蓝色的光。
李伟看见了。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世界”的东西,能影响到“这个世界”?意味着穿梭的痕迹,会被现实世界的人察觉到?
他想起谢七爷的话:
“别让人知道你能这样。表世界的人不行,里世界的人更不行。前者会把你当怪物,后者会把你当实验品。”
陈默放下苹果,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的纹路交错,生命线很长,但中间断了一截。算命的说过,这是命里有劫。
他现在信了。
窗外彻底黑透了。医院的夜晚降临,走廊里的脚步声变少,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不知道是哪个病房。
陈默闭上眼。
倒计时在视野边缘跳动。
距离强制登录:21:14:08
二十一个小时。之后,他的心脏会再次停止。他会再次坠落,掉进那个由齿轮和数据构成的深渊。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误入的游魂。
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
胸口,那枚引魂针的冰冷搏动,像第二颗心脏,沉稳,坚定,带着某种非人的节奏。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
“来吧。”
窗外,夜色深沉。
德州市的灯火在远处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而在更远的地方,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那座齿轮的都市,那些流淌着代码的忘川,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灵魂胶囊,那些在机械地狱里排队等待熔炼的亡灵——它们都在。
一直都在。
而陈默,这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这个被先天性心脏病判了缓刑的少年,此刻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左手按着胸口,右手在身侧慢慢握紧。
倒计时一秒一秒减少。
像绞索,在缓缓收紧。
也像钟声,在为他敲响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个数字。
但数字还在那里。
距离强制登录:21:13:59
距离强制登录:21:13:58
距离强制登录:21:13:57
……
时间,从未如此清晰。
也从未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