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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报刊亭的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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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很硬,指甲很快就崩了,指尖磨破了皮,渗出血,但他没停。一下,一下,挖开表层的浮土,挖开下面更硬的、板结的泥土。

挖了大概十厘米深,他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不规则的,不是石头。

他加快速度,把那东西周围的土刨开,然后,把它从土里挖了出来。

是一个小铁盒。

巴掌大小,锈得很厉害,表面坑坑洼洼,沾满了泥土。盒盖和盒身几乎锈死在一起,打不开。

陈默捧着铁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擦掉表面的泥土,仔细看。

铁盒是那种老式的饼干盒,上面印着模糊的图案,像是某个品牌的商标,但锈蚀得太厉害,看不清了。盒盖的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

他试着掰了掰,打不开。又找了块砖头,砸了几下,锈蚀的铰链终于崩开了。

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饼干,也没有任何普通的东西。

只有三样。

第一样,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老照片,边角已经发黄卷曲。照片上是三个人:一对年轻夫妻,和一个婴儿。夫妻都穿着八十年代的衣服,笑得很开心。婴儿被女人抱在怀里,裹着襁褓,只露出一个小脸。

陈默的手开始抖。他认识那对夫妻,是他父母。而那个婴儿,是他。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娟秀,是母亲的笔迹:

“默默百天留念。愿我儿平安长大,一生顺遂。1989.5.20”

第二样,是一枚铜钱。很旧了,边缘磨损得厉害,但能看出是“乾隆通宝”。铜钱上用红绳系着,红绳已经发黑,快要断了。

第三样,是一张叠得很小的纸。陈默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是信纸,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用钢笔写满了字,字迹很潦草,很用力,是父亲的笔迹:

“秀云,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张纸,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长话短说。

默默不是普通的孩子。从他出生那天起,我就知道。他心跳的声音不对,里面有两个声音,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但那个声音在保护他,也在吸引‘它们’。

我查了很久,终于查到一点线索。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活人的世界,还有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叫它‘幽都’。幽都和现实之间有裂缝,有些东西会从裂缝里跑出来,有些活人也会不小心掉进去。

默默是‘锚点’。他的心跳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但他自己不知道,也控制不了。

‘它们’在找他。‘它们’需要锚点,需要稳定的通道,需要从幽都来到这个世界。默默是最完美的锚点,因为他天生就有两个心跳,一个在现实,一个在幽都。

我试过很多方法,想切断那个连接,但没用。那个心跳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强行切断,他会死。

我只能藏。把他藏起来,藏在一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地方,让‘它们’找不到。我改了户籍,搬了家,切断了和过去所有人的联系。连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离开老家,搬到德州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但现在,‘它们’还是找来了。我感觉到有人在监视我们,在跟踪我们。我不知道是谁,但肯定和‘它们’有关。

如果我真的出事了,不要慌。去找一个叫‘谢必安’的人。他是‘无常’,是幽都的管理员,和‘它们’不是一伙的。他也许有办法保护默默。

这张纸,还有这枚铜钱,是信物。谢必安认得。

把默默交给他。然后,忘了这一切,好好活下去。

我爱你,也爱默默。

建军绝笔 2009.3.10”

信的最后,日期是2009年3月10日。

距离那场车祸,还有七天。

陈默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张纸。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睛里,烫进他的脑子里。

不是意外。

从来都不是意外。

他父亲早就知道。知道他特殊,知道“它们”在找他,知道那场车祸迟早会来。他做了所有能做的,藏,躲,切断联系,甚至留下了后路——谢必安。

可还是没躲过去。

车祸还是发生了,在七天后。

而那个黑衣男人,那个拍了拍司机肩膀的男人,很可能就是“它们”中的一员。他找到了陈建军,或者说,找到了陈默这个“锚点”,然后,用一场伪装成意外的车祸,清除了障碍——陈建军的□□,但留下了陈默这个最重要的“钥匙”。

为什么?

为什么留着他?

因为锚点不能毁?因为还需要他这个通道?因为……他还有用?

陈默猛地想起地下室那些魂晶,那些被困的残魂,那些被猎食的灵魂。“它们”需要魂体,需要能量,需要从幽都来到现实世界的通道。

而他,是那个通道。

最稳定,最完美,天生就有的通道。

胸口那枚引魂针,在疯狂跳动,像在共鸣,像在呼应他手里这张纸,这枚铜钱,这个铁盒里承载的、十七年前的真相。

陈默把信纸小心叠好,和照片、铜钱一起放回铁盒,盖上盒盖。然后,他把铁盒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那摊干涸的血迹,和那堵沉默的红砖墙。

然后,他转身,走出死胡同。

阳光刺眼,车流喧哗,城市在正常运转。

可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碎了。

不,也许从来就没完整过。从他出生那天起,从他心跳里出现第二个声音起,从他成为“锚点”起,他的人生就已经被写好了剧本。

而他现在,终于看到了剧本的第一页。

陈默走到建设路口,在报刊亭对面的马路牙子上重新坐下。

他需要等李伟。等李伟带来的,关于2009年其他怪事的线索。

但他知道,无论李伟查到什么,都不会比他自己挖出来的更触目惊心。

他父母不是死于意外。

他们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谋杀的原因,是他。

因为他是个“锚点”,因为他连接着两个世界,因为“它们”需要他。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指尖磨破了,渗着血珠。很疼,但这点疼,和胸口那团冰冷的存在相比,和脑子里那些翻腾的真相相比,微不足道。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

心跳平稳,有力。可他知道,在那平稳的表象下,藏着另一个心跳。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心跳,一个连接着深渊的心跳。

那就是“锚点”。

那就是他被追杀的原因。

那也是他父母被杀的原因。

陈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马路对面。

报刊亭的老头正在和一个买报纸的中年女人说话,笑容很和善。买报纸的女人接过报纸,道了谢,转身离开。一切都很平常,很生活。

可陈默知道,在这平常的生活下面,藏着另一套规则,另一场战争。一场关于灵魂,关于世界,关于生存的战争。

而他,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一个被心脏病判了缓刑的少年,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莫名其妙地,成了这场战争的中心。

他不知道“它们”是谁,不知道谢七爷到底站在哪边,不知道那个黑衣男人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在监视他。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要活下去。

不是作为“锚点”,不是作为“通道”,不是作为任何人的棋子或工具。

就作为陈默。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书包里,铁盒沉甸甸的,像一颗埋了十七年的心脏,终于重见天日。

而视野边缘,倒计时还在跳动:

距离强制登录:16:33:47

十六小时三十三分钟。

然后,他会再次见到谢七爷。

这一次,他有太多问题要问。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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