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时,元清夷就坐在床头。她摸了摸男人的额头,没发现什么异样,便轻轻推他:“起来,吃些东西再睡。”
单单只要看到她,心里就难以自制地涌起一阵甜蜜。卫融在天子寝殿里待了短短几天,便与那些被困在深宫里的怨妇怨夫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你回来了。”
“嗯。”元清夷给他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晚膳有你喜欢的菜和甜点。”
第三日,元清夷醒时,卫融也跟着起了身,嘴角带着笑,温温和和地给她穿衣裳。
元清夷抬手配合他,然后问:“你还睡吗?”
卫融摇头。
元清夷便也给他穿衣裳。等两人都打理好了衣着,也一起用过早膳,元清夷忽而道:“你去御花园走走,给我挑一枝最好看的花,带回来。”
卫融微愣,“陛下不是不允许我走出这里吗?”
元清夷看了眼他已经恢复如初的脸,反问道:“你想怎么向他们解释你脸上的巴掌印?”
元清夷可以肯定:只要他走出这扇殿门,不出半日,各种各样的流言就要漫天飞舞。
她倒没什么好怕的,但卫丞相恐怕就要没脸了。
卫融嗫喏一瞬,问:“去哪里都可以吗?”
元清夷思考了一会儿,皱着眉说:“不能劳神伤身,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申时前回来,和我一起吃晚饭。要是晚了,我是不会让人给你留饭的。”
卫融笑弯了眉眼,“陛下把我禁足,只是害怕众人议论吗?”
天子摇头,如实道:“不是。也想吓吓你,让你狠狠长个记性。”
本来并不觉得多委屈,但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倒真觉得委屈了。
卫融耷拉着一张脸,沮丧道:“我是真的……被陛下吓着了。”
心里知道应该相信她,可那些不好的猜测却一个接一个浮上心头。卫融心里害怕得很,甚至担心自己再也不能轻易走出宫门。但这些隐忧,没有人可诉说,更不好表现出来。
元清夷摸摸他的头,像是安抚。见他还是有些伤心,便又让他低头,在男人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我知道。”
本来是真想一直拘着他,等他手臂上的伤好了再放他出去的。可他的不安实在表现得过于明显了些——他或许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每天挂着个笑容和她谈天说地、插科打诨。
但卫融若真的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就不会反反复复地给她写那么多书信了。
这个人好像一直这样。有什么小病小痛、在哪里受了什么不公,恨不得立刻就拉着你给他做主。可一旦出了什么事,心里真难受了,反而不声不响,在那和你粉饰太平,装做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毛病?
元清夷往他头上敲了个爆栗,“玩去吧。”
天子转身就走了。卫融期期艾艾地喊了她一声,她也没有回头。
卫融摸了摸刚刚被她敲过的地方,乐颠颠地去了御花园。他前两天一直盼着重见光明,但今日真的如愿了,又实在不觉得这些地方有什么好留恋了。
园中花木被照料得很好,百般红紫斗芳菲。但卫融无心欣赏,随意逛了几圈,便回了扶光殿。
他让人拿了个素瓷瓶,将刚刚采下的花木仔细整理好放进去,摆在天子日日待着的案头。
元清夷看了一眼。是曼陀罗和醉芙蓉,其间还夹杂着一两枝玉蕊格。
花的馨香淡得很,但又不容忽视。元清夷不知不觉地就被扰乱了心境,看着那个一直坐在旁边呆呆盯着自己的人,问道:“想说什么?”
卫融微笑,“刚刚在路上,听到了一些流言。”
元清夷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宫人们在打扫望舒殿,叽叽喳喳地说宫中很快就要迎来新的主人了。”
扶光望舒。就像扶光殿一直是大齐天子的居所一样,望舒殿乃是历代中宫之主的居所。
“不是流言。”元清夷瞥他一眼,呵呵道:“我们卫相公这样绝顶聪明的人物,难道也不知道哪家公子会成为我的良人吗?”
见他一直不说话,便更加直接地骂:“你何时喜欢在我面前装傻充愣了?”
让卫丞相引以为傲的理智与自持早就离家出走了。卫融感觉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跳出胸膛了。
“虽然你这个人总是不遵守诺言,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作为九五之尊,是绝不会因为对方毁诺便随意背弃诺言的。”
“卫瞻明,昨日我已经以大齐天子的名义通告百官、晓谕四海,要将你这位卫氏二公子迎进宫中。”
“聘礼已经在准备了,婚期钦天监也已经在挑选了。”
元清夷看见他那呆呆愣愣的傻样就烦躁,嫌弃道:“总之,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