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纯情?
她不由调笑道:“将军倒真是让我惊讶。敢问将军在战场上遇到像我这样有趣的美人,可会因为男女大防而手下留情呢?”
“分明是两码事,何必强词夺理。”要是忽略他通红的耳朵的话,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镇定的,颇有名将之风。
惟清弯了弯眉,说起正事,“听闻将军始终不肯俯就……”
燕决明直接打断:“有死而已。”
惟清突然站了起来,一改刚刚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道:“我主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之人,倘若将军实在不愿,我亦可成全将军名节——只要将军应下我的三日之约。”
燕决明将信将疑,“什么约定?”
惟清道:“三日之后,我若不能让你心悦诚服、真心归顺,则是死是生,全由将军心意。当然,在这三日,将军不可自寻短见,须听从我的安排。”
她向前一步,朝燕决明伸出手。
燕决明爽快应下,“可以。希望阁下言而有信。”
两人地手掌在空中交握,又很快分开。
惟清点头:“当然,皇天后□□证,倘若我背信弃义,则人神共愤,天下共诛之。”
燕决明盯着她看了一眼,应道:“好。”
抛开各自立场不谈,这人行事果敢、机智有谋,还是很值得结交的。但是燕决明不觉得自己会因为短短三日而改变决定。
“阁下要我做什么?”
惟清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温声道:“将军不必警惕,我不会让将军做违背本心之事。接下来两天,我只想让将军好好养伤、按时用膳,若是有兴趣,也可在军营中随处逛逛,也好让我大秦将士,一览将军风采?”
燕决明更加警惕,“阁下不怕燕某刺探军情,然后带着情报逃回故国吗?”
惟清神色十分从容,闲闲道:“将军想要了解我大秦,是我等之幸。至于将军所说的逃亡……”她朗声一笑,声音中尽是笃定,“倘若将军果真能走出我的军营,那这是将军的本事。我愿赌服输。”
燕决明不免又觉得她狂妄。可等他真的走出被关押的军帐,以一名客人的身份游走在秦军大营时,他忽然便知道了她这主将的底气从何而来。
营垒规整,军纪森严,无论是小小士兵,还是军中的将官,行止之间,都自有法度。这便罢了——燕决明早就听闻秦法严苛。
可如山的号令之下,军中士兵却相处得很融洽。长官会关心底下的士兵,健康的人会照顾受了伤的同袍,普通的士兵之间,也会互相递水分粮、闲谈说笑……到处都是一派和乐。
这种氛围,是假装不出来的。
燕决明不由思考,是怎样的国家、怎样的主将,才能做到这一切呢?他旁敲侧击地问起士兵们对于国君与主将的想法。将士们毫不介意,满脸崇拜地谈起自己爱戴的人。
燕决明又在秦军的把控之下,探望了自己麾下原来的士兵。这些人的待遇当然不如秦军原本的士兵,但燕决明知道,作为投降的俘虏,他们已经很幸运。
燕决明百味杂陈,回到帐篷后,坐在门口愣愣地往外看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三天,一直没有出现的惟清准时出现在了他的帐篷外。
今日,她没有披甲,只是穿了一套剪裁得当的劲装,马尾高高束起,风流而潇洒。
“将军不如随我到城中走走?”
燕决明看了眼她身边的侍从,真心疑惑道:“阁下千金之躯,就带这些人邀我出行,不怕我对阁下心怀不轨吗?”
惟清依然一脸笃定,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将军不会。”
燕决明更加不解,“为何?”
“一来,将军胸怀坦荡,想来不会对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做出此等小人行径;
“二来,将军高义,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可你也明白,你投降的的同袍们,太华城中的无辜百姓,以及你的国君同僚们,都承担不起秦军的怒火。”
而且,她身边还有许多影卫隐在暗处跟着呢。
燕决明承认她说得对。这人好像总能猜到他心中的所思所想,可自己对她的了解却十分有限。
他有些郁闷地跟了上去。
寒鸦点点,在空中不停地盘旋。一行人走在萧条的街道上。
惟清问:“将军看到了什么?”
还能看到什么?无非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太华城本就不富裕,经此一战后,更是雪上加霜。许多百姓家中,都有人在这场战争中丧命,可贫穷的他们,甚至不能给已故的亲人买一口薄棺,更何谈举丧,便只能偷偷刨了土坑将人葬下。
乱世之中,这已算好的了。多的是人因为战火举家遇难,连尸骸都无人认领、无人收殓。
惟清叹息:“说来也是可怜。如今本是播种时节,可这些平民百姓既无种子农具,更无饱腹的粮食、过冬的寒衣。他们要如何才能熬过去呢?”
燕决明听完直接道:“这不都是秦王您该考虑的事情吗?”
惟清一脸兴味地挑了挑眉,“将军何时知道了我的身份。”
燕决明反问:“在外臣面前,秦王何曾真正掩饰过身份?”
一开始猜到的时候,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和这人接触了几次之后,觉得秦王会做出这种事一点儿也不奇怪——万万人之上的一国至尊,居然打着臣属名义跑到前线亲征。
惟清越看燕决明越满意,拍拍他的肩膀,欣慰道:“燕将军果然不会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