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决明,我是因为你而停留。】
【像将军这样的不世名将,天生就该属于我大秦。】
这些话就和她本人一样狡诈油滑,见缝插针地就往他脑子里钻。
那时的燕决明听着听着,一股豪情便油然而生——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
可……
原来一切都只是谎言。
一个由秦王亲手编织出来的,异常美丽的谎言。
*
燕决明在灵前跪了一宿,第二天便病倒了。
消息传到王宫后,惟清便派了宫中的两名御医前去。御医马不停蹄往燕决明的将军府跑了一趟之后,便回到王宫复命。
“启禀王上,燕将军是因为思虑过重,加上受了寒气,这才导致风邪入体。将养些日子就好,不妨事的。”
原来不是故意装病。
可习武之人体魄强健,本不容易生病的。
惟清叹了口气,心中生了些怜惜。“近日,你多照看着些。征战沙场之人,身上总少不了有些旧伤,你也一并看了。”
“是。”御医应是,心中暗暗起了一番波澜。这位不声不响的降臣,居然这么得王上看重?
看来得仔细着些。
在御医的精心照料下,燕决明的风寒很快就见好了。他在府邸告假休养了两天,便换上常服,到城北去训练士兵、监察军营。
每日上值、下值,有空时便给母亲请个安,陪她说说话。这样的安宁和平静,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
可燕决明的心情却总是好不起来。
老妇人早早就看出了儿子的不对劲,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决明,你最近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难处?”
燕决明摇头否认。
“唉……一直憋在心里,只会越来越难受。”老夫人慈爱地握着他的手。
燕决明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他与母亲说,他总担心宫里又来旨意,将他召进王宫里玩弄吗?
这件事要真被母亲知道了,他恨不得立刻找根绳子吊死自己。
可他再如何担心,该发生的事情也还是发生了。
这日,他刚刚结束了训练,便看见了一身宫装的御前女官。
“燕将军,王上有请。”
燕决明心里一沉。
他握紧了拳头,又颓然松开,吩咐人告诉家里一声,便跟着女官进了宫。
一行人与辇驾迎面撞上。
已知秦王并未出行,那么这辇驾里的,便只能是秦王君了。
女官领着燕决明避让在路旁,弯腰行礼。
辇驾却突兀地停了下来。一双手撩开帘子,向燕决明投去审视的目光。
燕决明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之后,冷冷抬头,与阮予谦直接对上了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显然都想起了王宫里那个夜晚,各自神情都有些异样。好在彼此都很克制,并没有横生什么波折。
燕决明跟随女官到了君王所在的宫殿,未及见礼,便已经被叫起。
惟清抬手唤:“过来。”
燕决明依言靠近。
惟清却犹嫌太远,示意他近些。
燕决明直接跪下,“臣尚未洗漱,恐玷污王上贵体。”
惟清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失笑,“我唤你来,难道只能做那些事情吗?”
“坐下,陪我下棋。”
燕决明出身不低,当然是精通棋艺的。过去一年中,两人时常坐在一起对弈,彼此胜率大概是四六开。惟清六,燕决明四。
但今日这场棋局,很草率地便结束了。
惟清率先放下手里的黑子,说:“看来将军今日心绪不佳。”
燕决明的心确实静不下来。
上一次,他坐在这里时,分明还是君臣和乐。
可现在,却已是君不君,臣不臣。
他大不敬地盯着秦王,半晌,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为什么?”
惟清轻轻地拉住他的手,笑得很温柔、很满足,“倘若我说,是年少时一见倾心,惦念多年后,又情不自禁,将军会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