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做出何种选择,那条兼顾秩序与温情、平衡理智与人性的道路,都会就此消亡,不复存在。
通讯另一端,陆凯文沉默片刻,沉声请示:“属下是否即刻调动护卫队,肃清暴乱源头?此举难免造成无辜伤亡,但这是目前止损效率最高、见效最快的方案。”
“不必。”沈浩毫不犹豫出言否决,“此刻贸然动武,恰好落入所有势力预先设下的圈套。”
武力镇压终究治标不治本。今日剿灭一个解缚派,只要精神空心这一时代病根未能彻底根除,明日便会诞生无数理念扭曲的极端派系,暴乱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沈浩眼底眸光骤然锐利,迅速敲定完整破局方案,有条不紊下达三道指令:“凯文,即刻执行命令。第一,收缩所有外勤战力,死守交通枢纽、物资仓库、医疗站点等核心关键点位,严防暴徒渗透破坏,优先庇护无辜民众的生命与财产安全。第二,全员出动收缴市面流通的篡改伪典籍,同步筛选正统旧时代文献,剔除封建落后糟粕内容,编撰适配当下废土环境的文明普及读本。第三,开放同盟公共广场,两小时后,我亲自登台公开宣讲,剖析自由与秩序密不可分的依存关系,击碎极端谬论。”
与其被动困在棋局之内疲于防守,不如主动破局。既然各方势力执意以文明博弈设下死局,那他便正面接下这场较量,以文明对抗极端,以正道击碎偏执。
陆凯文短暂怔愣,随即躬身郑重领命:“属下遵命!”
通讯挂断,狭小的铁皮小屋重归静谧。苏晚侧首看向身旁的沈浩,眼底藏着几分隐晦担忧:“你已经想好完整的破局之法?”
“嗯。”沈浩微微颔首,语气从容笃定,“极端思想之所以蔓延速度极快,核心原因便是它给绝望的底层民众,提供了最简单直白的情绪宣泄口。想要彻底瓦解极端派系,武力只是下策,重塑全民价值观,根除精神空心,才是治本之法。”
他抬眼望向远处混乱喧嚣的街巷,一字一顿,音色清晰而坚定:“我要让所有人认清最浅显的真相: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随心所欲、摒弃责任,而是自律者才能拥有的专属权利。自由依托秩序而生,脱离秩序的放纵无关解放,只是一条通往群体灭亡的绝路。”
……
万米高空,浮空城顶层圈层,全域观测中枢。
巨型全息光屏被分割为数十个独立视角,实时同步黑市暴乱全貌。解缚派的作乱行径、沈浩的全部部署无一遗漏,尽数被顶层高层尽收眼底。
苏妩静静凝视光屏画面,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意外:“他没有选择快刀斩乱麻,动用武力直接镇压暴乱,反倒打算公开宣讲,用正统文明对冲根深蒂固的极端思潮?”
在她的认知里,当下最高效、最理智的处理方式,便是不惜背负暴君骂名,动用武装力量扼杀极端派系,以最小代价平息动乱,止损保命。
陆辞静立光屏之前,素白长衫纤尘不染,清冷眼眸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嘲讽:“不过是理想化的愚蠢罢了。你我心知肚明,被长期精神驯化的空心民众,远比穷凶极恶的异化怪物、狡诈敌人更加顽固。极端思想纵容人性私欲,直白易懂、无需思辨、极易传播;正统文明要求人克制本能欲望、独立辩证思考、承担对应责任。二者相较,前者天生契合底层原始本能。”
“百年以来,无数心怀理想的先行者,皆试图以文明唤醒愚昧民众,可他们最后无一例外,尽数死在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拯救的暴民手中。残酷的历史早已证明:在荒芜的精神荒漠之中,清醒者永远无法说服沉溺麻木与疯狂的愚昧者。”
苏妩侧目看向他,沉声追问:“所以你判定,沈浩这场宣讲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必然失败。”陆辞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他妄图用道理劝说放纵私欲的疯子,用文明感化丢失敬畏与底线的空心之人。待他美好的理想彻底破灭,结局仅有两种:要么认清人性残酷,剥离心底温情,蜕变为冷血极致的决策者;要么被冰冷现实击溃,彻底放弃挣扎与初心。无论何种结果,那条虚妄温和、兼顾情理的第三条路,今日必将彻底覆灭。”
……
暗阁总部,幽暗死寂的主殿之内。
暗红烛火摇曳不定,浓稠黑雾缠绕在至高漆黑王座四周,压抑窒息的氛围笼罩整座大殿。一名身披暗影斗篷的影卫副官单膝跪地,俯首向王座之上的人影如实禀报:“阁主,域外篡改残卷催生解缚派,暴乱现已席卷黑市过半区域。沈浩并未出兵武力镇压,目前正在整编正统文献,计划两小时后登台公开宣讲,以文明理念对冲极端思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