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有些蹊跷,乘风给他写信,从来不会用东洲语的。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马车在红萼街77号停下。
陈观潮结清了车费,才眯着眼往自己家走过去。
他之前是住在平谷区绿萼街的公寓里,后来老师送了他这套在他隔壁的别墅,离实验室很近,他便搬到这边来了。
大门钥匙落在了白城,他准备按门铃让管家给他开下门。
刚按了两下,管家还没出来,隔壁先驶出了一辆漆黑的雪澜车,车牌号熟悉的过分。
陈观潮眼皮跳个没停,应该不会吧。
他忐忑的要命,默默转过身,以防被看见。
黑雪澜没停,在陈观潮的默念里在他背后停下,车窗降下,一只修长的手伸了出来,勾住陈观潮的后颈衣领,把他往后拽了一下。
熟悉的清冽声音带着不虞,“Percy,都到了家门口还要装作不认识我么?”
“上车。”
手指松开,后座车门随之打开,里面气质矜贵的男人往里面坐了些。
陈观潮心虚极了,干巴巴道:“…老师,我叫了管家给我开门。”
沈明修什么也没说,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收回一根手指。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个时候很不耐烦,没有人想知道他耐心告罄后会发生什么。
起码陈观潮是不想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第二根手指收回去前他便上了车,车内的暖意消融了身上的冷意。
沈明修把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到陈观潮身上。
顺便揩去他脸上的水痕,语调不紧不慢:“Percy,不是说晚十天回来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鼻子闻到熟悉的气味,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陈观潮无奈耸肩:“被一些事情绊住了脚。”
他简单解释了两句,“…后面家里有人生病了,我才耽搁了时间。”
沈明修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不发电报给我?Amy怎么样?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陈观潮瘫在后座上,假意抱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也可以自己解决的。至于惊鸿,她更喜欢白城。”
沈明修轻笑一声,笑得四少爷莫名脸热。
“老师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在他印象里,沈明修很少会在这个点出门。
沈明修道:“是有个人,约我谈一桩生意,我之后一周都没有空,你又不在,只好这个时候出门了。”
“不过也巧,船上的吃食怎么说都比不过这里的,Percy你最挑食,便和我一道去吃饭吧。”
大约过了半小时,黑雪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是阿斯卢姆最有名的餐厅天空花园。
陈观潮来过几次,吃食是独一档的好吃,但那个预约制也是独一档的糟糕,约过几次,他就嫌麻烦不约了。
下车前他要把大衣脱下来还给沈明修。
沈明修的眼光一向很好,穿的大衣很有型,但是和他这一身不太搭。
沈明修睨着他,“嗯?Percy?”
陈观潮不情愿地叹了口气,他再磨蹭沈明修估计会亲自来帮他脱,只好把大衣换了。
他老师哪里都好,就是太没有耐心,做什么都不耐烦。
两人一下车,便有穿着正装,面带笑容的侍应生迎上来,轻声细语:“沈先生,楚先生晚上好。”
“许先生在二层等您。”
天空花园的装潢与设计在不怎么注重这方面的东洲,是最好的那一层次里。
走过有着各种漂亮的装饰的楼梯,陈观潮为沈明修把门打开。
待看清了里面是谁,他微微怔住。
沈明修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进去,打趣道:“这才几日没见到乘风,便不认识了么?”
把人按在椅子上,自己从容入座,这才抬眼看向正襟危坐满脸肃穆的执政官,闲闲道:“这是我从前和你说过的,我的学生,楚云潮。”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陈观潮:“Percy,这个是乘风的父亲,你叫他伯父就好。”
陈观潮和乘风交换了好几个眼神,听到这话,露出一个滴水不露的微笑:“许伯父晚上好。”
乘风强打起精神,“老师,师哥晚上好。”
眼看着自己爸爸要和沈明修谈事情,他弱弱道:“爸爸,我和师哥去隔壁说话吧,就不打扰你们了。”
陈观潮想举手同意。
虽然他也会和别人谈生意,但是他不喜欢跟在沈明修旁边听他们谈生意。
前者是自己的主场,后者就好像变成了过节被长辈带着去亲戚家串门的小辈,哪里都不自在。
尤其是这种半生不熟的亲戚,最难受了。
沈明修颇为无奈地看着这两人,叹了口气,“那你们到隔壁吃饭去,不要乱跑。”
完全一副叮嘱不懂事小孩的口吻。
执政官脸上冒出些诧异,似乎没想到沈明修居然会是这个态度。
乘风得了敕令,赶紧拉着陈观潮去了隔壁,拉开椅子坐上去长长舒了口气。
“烦死了,我本来要在家玩的,谁知道我爸爸非要让我来见老师。”
他在家躲了十天,就是不想见沈明修啊!
陈观潮见他这个态度,疑惑地皱起眉,轻声问:“…乘风,你有没有给我寄过信?”
乘风奇怪地看着他,“什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