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效果,沈嘉濯真就退了回去,但眉眼覆上的阴翳没有消解,反而变得更重。
他只是见她赴宴紧张,同她开开玩笑。
“阿俞莫慌,只是寻常宴会,不必慌神。”
“你果然晓得我再想什么,那你还这般开玩笑,”裴照俞不再看他,“都不许说话,谁再说话谁就是小狗。”
二人真就一言不发,直到他扶她下踏蹬,俯到她的耳边,“汪,今日只许理会傅青朝三次。”
此举意外,令裴照俞瞬间脸红,用扇沿拍他手臂一记,嗔怒道:“也不怕旁人听见。”
旁人看见,只觉二人举止亲昵,处处透着蜜意,俨然是一对恩爱登对的眷侣。
傅青朝正在远处看着二人,傅源僵硬微笑着:“大哥,收下目光。”
在场众人皆听过那有关面首的传言。
傅青朝目光灼灼,不收敛一身幽怨,将眼底的执念开诚布公,他向二人走近,“世子看着很不开心,郡主看着也不高兴,莫不是吵架了?”
他在睁眼说瞎话,二人明明是打情骂俏下的马车。
“傅大公子常伴佳人身侧,不懂何为小吵怡情?”沈嘉濯不与他计较,与他对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傅源朝裴照俞行礼:“在下傅源,拜见乐阳郡主,。”
裴照俞颔首:“常听宜谦提及傅二公子,今日终是得以一见。”
傅源举止端庄,真与他堂兄截然不同,眉目也是沉稳气度,不过傅青朝今日的浮浪气息减少了许多,四平八稳站着,神态也安然。今日俩堂兄弟都在,傅源不好同沈嘉濯太亲近,往日是不必在意这些的,只因有裴照俞在,傅源不好掺和在二人中间,再者傅青朝情绪不稳。
“都来了。”声音从侧方传来。
耳畔忽闻此声,裴照俞身形一顿,下意识偏首望去,眸光一亮,想起曾在何处听过这个声音。
前世,沈嘉濯在书房见客,她偶然路过,当时屋中人的声音,与此刻的重叠上。
那时她问沈嘉濯来客是谁,为何不通传,还将下人遣离。沈嘉濯随口答了句说他这友人不喜见外人。
那时她便觉得声音耳熟,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原来是太子。
李怀丰视线缓缓扫过众人,姿态雍容,从容开口道:“酒食已备齐,诸位入座稍稍做饮,可莫要贪多喝醉,待会可要入山行猎。”
裴照俞屈膝行礼,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诸位今日都莫要拘谨,”李怀丰对着众人高声一语,转换低语对裴照俞和沈嘉濯说:“乐阳你亦莫要拘束,沈世子便好好作陪吧。”
“多谢太子殿下。”
“臣遵命。”
整场宴会开始,沈嘉濯与李怀丰再无对话,连一个眼神对视也不曾有过,这恰恰说明有鬼。
此次宴会,根本不像递请帖时说的小聚雅宴,宾客云集,却一点也不喧闹,同时也让裴照俞真切见识到何为文武相轻。
文武臣子的家眷子弟,年龄相仿,本该谈笑相融,却自发分成两拨,界线分明,遥遥相对。
她鲜少涉足世家宴集,徐娴意与梁宁玉亦是文臣世家出身,她们自幼一起长大,情谊纯粹,从未有过这鸿沟。
裴照俞悄悄扯着沈嘉濯的衣角,轻声道:“宜谦,一向如此么?”
“嗯。”知她敏锐,沈嘉濯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那截青紫红肿的指腹被他藏在袖中,有人从远处来,专门找沈嘉濯谈话:“今日涉猎,定又是世子拿得头筹。”
沈嘉濯抿唇道:“以往是侥幸。”
裴照俞抬眸,目光沉沉。
在沈嘉濯将要察觉之际,她又收回目光。
这人向裴照俞行礼:“想必这位便是乐阳郡主了,赞礼郎高柄参见乐阳郡主。”
“原来是赞礼郎高大人,幸会。”
高柄笑道:“今日天气好,又有郡主观瞧,世子出彩必定更甚往日,我等又能一饱眼福了。”
她闻言莞尔一笑:“世子往日是如何出彩?”
身旁其余女眷和子弟纷纷附和:“是啊,我等又可以见识一番了。”
“佳人在前,世子自然不会藏拙,”傅青朝言语悠悠,“郡主安心观望便可。”
裴照俞颔首笑道:“是么?那我拭目以待。”
沈嘉濯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随即心悦一笑。
真是情爱扰心,失了神智,往日竟未察她的这些小心思。
直到二人缓步行至人群远处,才听见裴照俞带着不悦的语气说:“不是说此次宴会人不多吗?早知人如此多,我便不来了。”
沈嘉濯道:“今日我们早些回去。”
“可以么?这可是太子殿下筹办的宴席。”
“太子殿下不会计较这些。”
“宜谦同太子殿下交集如何?”
“恪守人臣本分,泛泛之交。”
他漫不经心,淡淡开口道:“阿俞,无旁地在问我了?”
她手指团扇轻摇,抬眸扫他一眼,“宜谦可是心慌?毕竟撒谎骗人可并非君子所为。”
在场知晓他内情的人太多,一人左一句右一句的闲语,便叫他的谎言无所遁形。
沈嘉濯欺瞒她的行为就是该死,可当下她频繁走动,早晚都会从旁人口中得知一切,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未免太假了。
索性不遮掩了。
裴照俞不再闪躲他的目光,唇角轻抬:“几月前,魏家举办的那场游宴,我也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