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那几只鸭子排成一列，整整齐齐地往前游，像一列小小的火车。
他笑了一下：“嗯，排得很整齐。”
“你说它们要去哪儿？”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回家吧。”
我看着那几只鸭子，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回家。
它们有家。
我也有。
我的家，就是和他在一起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我们和沈寄扬他们分开，慢慢往回走。
夕阳西下，天边烧着晚霞，红彤彤的一大片，把整个城市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都是下班回家的人，脚步匆匆。
我们慢慢走着，不急不缓。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孟珏问。
我看着花店门口摆着的那一桶向日葵，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我转头看他，“我好像从来没送过你花。”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送。”
“那不行。”我认真地说，“得送。”
我走进花店，挑了一束向日葵。金黄色的，开得正好，一朵一朵，像一个个小太阳。
店员帮我包好，我拿着走出来，递给他。
“给你。”
他接过花，低头看着那些向日葵，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夕阳落在他脸上，给他的眼睛镀上一层暖光。他的眼睛里有我，有花，有漫天晚霞。
“谢谢。”他说。
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我看着他拿着花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哥，”我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比花好看。”
他的耳朵尖红了。
从耳垂红到耳廓，红成一片，像是傍晚的晚霞落在他耳朵上。
我看着那抹红，忍不住笑了。
他瞪我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们继续往前走，他拿着那束向日葵，我走在他旁边。夕阳在我们身后，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回到家，他把花插在花瓶里，摆在餐桌上。
金黄色的向日葵，在夕阳的余晖里，格外好看。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事。想今天，想昨天，想很多很多天以前的事。想他说过的话，想他看我的眼神，想他笑起来的模样。
“睡不着？”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可我知道他在看我，目光软软的，柔柔的。
“想什么呢？”他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实地说：“想你。”
他笑了一声，笑声轻轻的，痒痒的。
“我就在这儿，”他说，“还想？”
“想。”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我的脸。手指沿着我的轮廓慢慢游走，眉骨，鼻梁，嘴唇，下巴。每一处都摸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凑过来，吻住我。
黑暗中，那个吻很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
“还想要吗？”他问，声音低低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黑暗里看不清楚，但我知道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温柔，有我。
我点点头。
后来的事，像一场温柔的梦。
我记得他的手，记得他的吻，记得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的话。记得他的呼吸，记得他的心跳，记得他抱着我的时候，那种仿佛永远不会分开的安心感。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结束后，他抱着我，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那节奏平稳又有力，像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歌。
“哥。”我小声叫他。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的。”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我相信他。
一直都信。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这头移到那头。我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大概八九岁，他十三四岁。也是夏天，也是晚上。我们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乘凉，看着满天的星星。
“哥，”我指着天空，“那颗星星好亮。”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嗯，那是织女星。”
“织女星是什么？”
“就是牛郎织女里的织女，”他给我讲，“她和牛郎隔着银河相望，每年只能见一次。”
我想了想，问：“那他们不是很可怜？”
“是挺可怜的。”
“那我们呢？”我转头看他，“我们会分开吗？”
他低头看着我，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不会。”他说。
“真的？”
“真的。我们不会分开。”
我信了。
开心地笑起来，继续看星星。
很多年后，我还记得那个夜晚，记得他说的话，记得满天的繁星。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城市的夜空再也看不见那么多星星了。
但他说的话，我一直都记得。
我们不会分开。
我一直都信。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我偏过头，孟珏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睡得很沉。
我看着他的睡颜，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个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幸福。
满满的幸福。
幸福得有点害怕。
我凑过去，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他动了动，眼睛还没睁开，手却伸过来，把我搂进怀里。
“早。”他迷迷糊糊地说。
我笑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胸口。
“早。”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好，透过窗帘，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新的一天开始了。
又是和他在一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