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慌,顺着巷子找一找,回你被关的地方看看,”说罢裴珩又看向她破碎不堪的裙摆,“你还能走吗?”
温时玉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见裤腿上渗着血迹,脚腕也传来阵阵钝痛,应是摔倒时扭到了,方才情急故而没有察觉。
她试着动了动,更加尖锐的痛楚不禁让她皱了眉。
“没事,能走。”温时玉迈出一步,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
完了,不仅脚扭了,腿也软了。
裴珩眼疾手快扶住她手臂,待她站稳后便立刻松开了手,转身蹲到她面前,言简意赅:“上来。”
他要背她?温时玉站在原地搓着衣角,沉吟道:“大人,这不好吧。”
裴珩头也没回,淡淡道:“要么我背,要么他背,选一个吧。”
对了,还有个人呢。
温时玉转头看向那位隐匿在黑暗中、雕塑一般毫无声息的年轻男子。这人看起来比裴珩还要吓人,四目相对时锐利的目光简直看得她后背发毛。
她抿了抿唇,默默趴到裴珩背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前方的路温时玉还记得清楚,转过几条巷子后,经过一条岔路口,她便记不得方向了,看看左边,又指指右边,支支吾吾道:“记不清了……”
裴珩向身后男子示意:“惊风,去看看。”
“是。”身后悄无声息跟着的侍卫应声,足尖轻点,飞身跃上房顶。
“好厉害。”温时玉看着他轻盈的身影,不禁感叹了一句。怪不得叫惊风,真就像一阵风似的。
裴珩抬眼看了看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便厉害了?”
温时玉点头:“对啊,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大侠不都是如此?”
夜风拂过,她穿的单薄,方才又出了一身的汗,风一吹冷得直打颤。裴珩的背不算宽厚,却十分温暖,这份暖意不禁让她下意识往他背上贴了贴,随口问了一句:“大人也会吗?”
身后贴上来的柔软触感让裴珩呼吸一滞,清了清嗓子,答道:“自然。”
温时玉眼尖地看到一抹绯色自裴珩耳尖一路蔓延到他的脖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是吗,那大人也很厉害。”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痒得人心尖发颤。裴珩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
“大人,这边。”
惊风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平稳无波,恰似一抔清泉,稍稍浇灭了他心底的躁动。
有惊风在前方引路,几人沿路细细排查,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却始终没见到玉佩踪影。
直至转了几个弯,温时玉眼前出现一道熟悉的破败轮廓,屋门大敞,早已空无一人。
裴珩小心地将她放下,打量着四周。屋内一片狼藉,地上几行凌乱的脚印,断裂的木头碎屑,还有一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温时玉一瘸一拐地走到干草堆旁,蹲下身细细地扒拉着。
随着每一处角落都翻找殆尽,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盘缠被那伙歹人搜刮得一干二净,玉佩也丢了,别说回家,今晚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正暗自焦灼思忖着,瞥到地上裴珩的影子,她眼珠转了转,悄悄觑了眼裴珩的脸色,试探道:“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
“但说无妨。”
“我如今身无分文,无处可去,”温时玉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为难与小心翼翼,“大人能不能收留我几日?”
裴珩眉心一跳,没有立刻应声。
见他沉默,温时玉声音带上隐忍的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我知道,这样太麻烦大人了,可是我实在害怕,若是再被那伙歹人捉了去,不知还能不能有幸再逃出来……”
裴珩侧头看她,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眼睫颤了颤,眸子里洇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水雾之下,似乎还藏着些,狡黠?
裴珩收回视线,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粘着的草屑,应道:“也好,明日我让人请画像师来,你将那两个歹人的相貌细细描述出来,或是想起什么细节再告知于我。”
“多谢大人!大人真是好人。”温时玉忙不迭点头,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嘴角绽开两道浅浅的梨涡,泪花还凝在睫上,眨眼间像天上闪烁的点点星子。
方才还泪眼婆娑,转瞬又喜笑颜开,裴珩看着她这般模样,忽然想起友人曾打趣,说自家娘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倒是贴切。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再次蹲下身:“走吧。”
温时玉这次没有犹豫,脚步轻快地跳到他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巷子深深,脚步声轻轻浅浅。
许是方才奔逃消耗了太多精力,温时玉渐渐觉得头脑昏沉,眼皮也越来越重,脑袋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最终安然靠在裴珩肩窝处。
感受到她身子往下滑,裴珩托着她腿弯处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睡得安稳,眉眼柔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与他的气息交织缠绕。
裴珩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身后:“方才飞檐走壁,热了吧?”
惊风一愣,大人这是在关心他?因此朗声应道:“谢大人,卑职不热。”
裴珩没动作,神色依旧。
惊风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他的用意,开始解自己的外袍。
袍子将温时玉拢了个严实,裴珩这才继续迈开步子。
不多时三人便到了裴府。
府内的丫鬟小厮见裴珩背着一个女子回来,皆是一脸惊奇,却又不敢多看。
裴珩背着温时玉穿过回廊,思索片刻还是转向一处离他最近的院子,小心将人放在榻上。
她睡得倒沉,只迷迷糊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又裹着被子安稳睡了过去。
他本该转身离开,却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站在榻边没有动,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说她蠢,她能从歹人手里逃出来,说她聪明,二人初次相见,她就这么信任他?
还是说……
“啪!”
烛芯爆裂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裴珩转身出门,吩咐好门外的丫鬟,示意惊风离开。
回书房的路上,惊风终于忍不住上前两步,低声开口:“大人,此女出现的时间地点未免太过巧合,不得不防。”
裴珩脚步未停,淡淡道:“知道,所以看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