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钰则笑得更是开怀:“这个先放一放,不如我们先说说那位温姑娘?”
裴珩的眼神更冷了。
郑钰收起笑,坐直身子:“是有个事要拜托你,还不是郑霄那个臭小子,烂泥扶不上墙,又叫白马书院给赶出来了。”
说到这,郑钰“嘿嘿”一笑,脸上带上了些讨好:“你和刘掌院相熟,劳烦你出面代为说上几句好话,再给这混小子一次改过的机会。”
裴珩了然,原来是这事,不过……他不想答应。
“郑老大人与刘掌院不是同窗吗,哪用得着我去说?”
“你可别提了,”郑钰唉声叹气道,“为这事老头子都去找了刘掌院三次了,再让他知道,就算不给老头子气死,他也拉不下这张老脸了。”
裴珩听得忍不住额角直跳。郑钰与郑霄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性子倒也相似,不过郑霄是个不学无术的,整日斗鸡遛狗、流连市井,十足的纨绔子弟,郑钰和郑老大人没少费神,却始终管教不住。
“所以,”郑钰抱拳,“为了我家老爷子多活几年,有劳裴兄了,改日郑某定当重谢。”
裴珩抬眸:“怎么谢?”
郑钰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下次来给你带两盒喜饼,当提前随礼了。”
“……”裴珩的表情纹丝不动,“滚。”
“好了好了,改日我做东,去临江楼,随便你点。”郑钰拍着胸口保证。
“不去。”
郑钰眼珠一转:“真不去?那我请温姑娘去,就当是借她的情面,答谢你此番出手相助,我现在就去问问温姑娘。”
他站起来,作势要往外走,然后便如愿以偿的从裴珩脸上看到了“你想死就尽管去”的表情。
郑钰终于确定了方才心中的猜测,心满意足,凑到裴珩身边怼了怼他:“我说你来真的啊,你给我讲讲,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哪个温家?京城的?你看你又生气。”
“好好好,我走我走,”看着裴珩脸色越来越黑,郑钰做投降状,“你别忘了那事,明日就去,我爹那边我瞒不了多久。”
*
温时玉总觉得裴珩今日很不开心,尤其是从郑钰走后,她来书房给他送吃的,他也阴沉着脸,问他怎么了也不说。
“是郑大人今日说的事很棘手吗?”她试探道。
从她口中听到郑钰的名字,裴珩心中积攒的郁气愈发浓烈。
“他打算在临江楼设宴,特意邀你前去。”
“噗——咳咳咳!”温时玉被入口的茶水呛得连连咳嗽。
裴珩黑着脸上前给她拍背,至于吗,听见郑钰要请她吃饭这么激动?
温时玉缓过劲来,拿帕子擦擦眼角沁出的泪花:“怎会,无缘无故郑大人为何要邀我赴宴?”
裴珩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他有事求我,我无心赴约,他说你去也一样。”
原来如此,温时玉点点头:“行。”
裴珩:“……?”
他有些不可置信:“你要去?”
温时玉一脸理所应当:“有人请,又不用掏银子,何乐而不为?”
裴珩一时语塞:“我何时让你掏过银子?”
温时玉“嘶”了声,好像也是。
“那大人也一起去嘛,郑大人本来就是想请大人的,不过是顺带捎上我罢了。”
裴珩心情好了一丁点,也行,去临江楼豪掷千金,亏死郑钰。
温时玉又体贴道:“郑大人托您帮忙的事会很难做吗?若是大人难做,我吃着也不安生。”
裴珩心里那股气又顺畅点了,她果然还是更在意他的处境。
“小事。”
“大人与郑大人交好,怎么这些日子没见他来过?”温时玉有些好奇,随口打探。
“无事不登三宝殿。”裴珩冷哼一声,可恶的郑钰!
“那郑大人他……”
郑大人郑大人,三句话不离郑大人。裴珩刚顺下去的那股气又堵在了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你很喜欢他?”
温时玉一怔,心里那点猜测此刻似乎得到了验证。
她快速回顾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偏过头,羞涩一笑。
裴珩愣了,他只是随口一说,她这是什么意思?承认了?
他握着笔,没有抬头,指节越收越紧。
“啪”的一声,上好的狼毫在指间断成两截。
“大人!”温时玉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没事吧?”
“没事,”裴珩换了支毛笔,淡淡道,“你若喜欢他,我替你牵线。”
温时玉眼神亮了:“当真?”
裴珩看着她弯起的嘴角,眸色一点点暗下去。
“假的,”他开口,“郑钰他已有妻室。”
温时玉倚在案旁,叹了口气:“是么?可惜了。”
可惜?
新换的毛笔又出现“咔嚓”声。
温时玉伸手抽走他手中的毛笔,上面果然出现了一道裂痕。她微微俯下身子,按住他面前的卷宗,笑道:“大人是生我的气,还是生郑大人的气?”
裴珩一怔,往后撤了撤身子,喉结滚动,没有答话。
温时玉不依不饶,又追着他往前探了几分。
裴珩呼吸骤然一顿。
理智告诉他应该往后撤,但此刻她的脸近在咫尺,唇红艳艳的,一张一合,每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让人控制不住地想凑上去。她的发丝垂落在他胸口,那点小痣就像绽放在白雪之上的一点红梅,诱人探寻。
下一瞬,裴珩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温时玉脸上的笑凝在了嘴角。裴珩的眼神不复方才的隐忍和躲闪,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眼神带来的压迫感,还有眼底燃起的那团火。
她下意识想躲,却没动。
裴珩似乎察觉出了她的紧张,深吸了口气,垂眸,轻轻道了声:“别闹了。”
温时玉撤回身子,回到他对面坐下,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方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裴珩真的会做些什么,但他没有。
沉默片刻,她稳住声音:“那大人给我讲讲案子的进展吧。”
裴珩看着她,忽而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只有一眨眼。
他讲得很简短,温时玉也没心思听,两三句话便道了别。
书房内,裴珩垂眸,摩挲着笔身上的裂纹。
他方才是不是,不应该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