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印象锚吗?”林清和停下脚步。
初始印象形成后,就会像船锚定在脑海里,这个锚就是印象锚,无论对方怎么变化,它都会成为衡量和判断的基准。
林清和微微抬头,平静地看向陆屹岩的眼睛:“你在我脑海里的锚,就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学生。”
刚才那一闹,原本街上放鞭炮的人要么去看热闹,要么躲回了家,街上只剩他们两个,像泛黄的老照片一样面对面站着。
直到其中一人的心绪漾开,打破了这种宁静。
“那我现在要起锚,重新下呢?”陆屹岩上前半步有些着急地问,声音略大,引得人群最外围几个回了回头。
不过从那个角度看过来,他们只能看到陆屹岩的背而已,就像林清和只能看到陆屹岩急迫的眼神。
林清和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笑,转身沿着大路继续往前走。
“喂,别躲啊,”陆屹岩跟了上去跟他并肩走着,微微侧头对着他耳边说,“那就这么定了,以前不算数,从现在起我的锚就是见义勇为的优秀青年。”
林清和又又又叹了口气说:“海只是海,海是不会起锚的,起了锚也会留下印记,更何况……”
我根本不喜欢你。
话到嘴边突然打了个磕绊,这话太过直白,他有点不忍心。
即使他知道快刀斩乱麻的伤害最小,但面对这样热烈的陆屹岩,他还是说不出口。
他教陆屹岩要勇敢,即使明知道不会成功,只要想做就去努力争取。
而今天最不想让陆屹岩这样做的竟然也是他。
“更何况你根本不喜欢我,是吗?”陆屹岩问。
就这么水灵灵的自己拒绝自己吗?
林清和的脚步一顿,瞳孔陡然放大,不可置信的看了陆屹岩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可我不这么觉得,”陆屹岩也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你对我好是把我当弟弟,到底是做之前这么想,还是做完觉得你应该这么想?”
林清和的表情僵住,嘴唇微张像要回答,却连动都动不了。
他从没设想过陆屹岩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猝不及防地,把他从四年前就在酝酿的腹稿打了个天翻地覆。
陆屹岩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林清和,他双手扶在林清和肩膀,修长的指节轻轻略过下颌线,再开口时声音变得低沉而无奈:“你嘴上这么说,到底是真这么想的,还是觉得你应该这么跟我说,嗯?”
昏暗光线下,陆屹岩的目光滚烫,烫的林清和脑浆子咕嘟咕嘟直冒泡。
他本能地想躲开,脑袋刚偏一寸却又被陆屹岩的拇指扶正回来。
“看着我,林清和,别再躲了。”陆屹岩的瞳孔幽深,仿佛联通了浩瀚无垠的另一个世界。
林清和的眼睛不安地跳动着,在镜片的庇护下依然可怜巴巴。
陆屹岩心头一颤,目光不自觉地下移,看到那两片浅色的唇瓣微微张开着,像施了魔法的毒苹果一样诱人深入。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一点点、再近一点点,欣喜地发现林清和没有躲。
在陆屹岩已经感觉到林清和温暖地呼吸从脸前擦过时,缓缓闭上了眼睛。
接着,啪——
比亲吻先到来的是林清和的巴掌,陆屹岩睁开眼睛的同时,已经被大力推开。
林清和退了八丈远,呼吸急促,铁青着一张脸瞪着他。
“抱歉……”陆屹岩蹭了一下被打的地方,咬了咬嘴唇,难为情地说,“我不是……”
不是故意的,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陆屹岩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又说了句“抱歉”。
他往林清和的方向迈了一步,对方立刻后退一步,显然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别过来,”林清和伸着胳膊阻止,“先别过来。”
“好,就在这,你别往前走了,不安全。”陆屹岩说。
林清和转过身闭了闭眼睛,不断加深着呼吸深度,手指也用力在指环上摩挲。
在刚才陆屹岩步步紧逼的追问里,他听到了一个无比怀念的声音。
“清和,你真的能自己走吗,还是觉得不应该给我添麻烦?”
他还清楚记得那是在图书馆门口,记得那片湿润的青苔,和背他回宿舍的脊背。
眼前的面容与记忆重合的刹那,他有一瞬间的晃神,幸好及时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