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和“嗯”了一声,也把陆屹岩手机给了他,转身要回房间去,却被拉住了手腕。
“能不能,陪我聊会儿?”陆屹岩小声问。
林清和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陆屹岩去拿了几瓶啤酒,给林清和拿了罐可乐,俩人一起坐在地毯上,还是只开了那盏昏暗的小台灯。
把人都叫进来了,陆屹岩又觉得脑袋里乱的很,不知道从哪开口。
在李楠家发生的事儿不少,林清和知道的也就是他被变相软禁在学校那些,奶奶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了挺久,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明天复工,估计李楠还得去堵你。”
“没什么好躲着她的,从我这儿她也得不着什么回答。”林清和说。
“她腿有旧伤,阴天下雨疼得嗷嗷叫,还在冰天雪地里蹲了那么久,”陆屹岩的声音很低,喝了口酒继续说,“老李头打的,那回老李头给她打得鼻子嘴里都渗血,还饿了三天。”
其实他想说,那都是我害得。
林清和的手轻轻落在他后颈,安抚似地捏捏,轻声说:“这不怪你,没有人应该为她出生在那样的家庭负责,也没有人能负得了这份责。”
陆屹岩惊讶地等了瞪眼,往他手上靠了靠,跟他说那场在心里埋了这么多年的殴打是多么恐怖。
“要是我没回家,要是我忍住不反抗,李楠……可能也不会被打成那样,”他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老李头每回打她都挺狠的,她妈也不拦着,那时候我都怀疑过她不是亲生的。”
林清和说:“那种家庭,不会因为缺少一个万千宠爱的男丁就对女儿多好,李楠的处境,是很多因素共同造成的,你只是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刚去她家的时候我报过警,没用,最多也就是拘几天,放出来打的更狠。”陆屹岩无奈地说。
林清和若有所思地抽回手,重重叹了口气说:“其实把你带回来以后,我带李楠去医院验过伤,那次是轻微伤,但也够把他爹关个一年半载。”
在陆屹岩讶异的目光中,他拿过刚开的啤酒瓶喝了一口,说:“现在看来,应该是没用上。”
除了验伤报告以外,当时陆屹岩的抚养费和寄养补贴有两千块,是每月打到李楠她妈账户上的,不算多,但也足够她们母女两个去新城市重新开始。
可惜,她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高二李楠跟着她妈来学校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变了,变得更像她妈,这次再见到,完全就成了她妈的翻版。”陆屹岩把林清和手上的啤酒瓶抢过来,换成了他的可乐。
一层一层拆解过后发现,李楠的变化才是让他最难过的地方。
眼看着那个家里最正常的人被同化,他也不知道该怒其不幸还是哀其不争。
“要是她跟小时候那样举着扫帚来找我,也许我会答应她。”陆屹岩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去看林清和的反应。
林清和也正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刺刺的有点扎手。
“我脑袋怎么这么重,”陆屹岩顺势靠到林清和肩膀上,低声说,“要是我说,我想去医院看看,会不会太……”
太圣母?太做作?太助纣为虐?
太了半天他也没找到个合适的词儿,反正就觉得挺没出息的。
林清和没想到陆屹岩会有主动去看望的想法,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李楠她妈都是老李头最得力的协助者,是怎么报复都不为过的人。
陆屹岩不知道的是,在把他接回家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林清和跟李楠保持着频率不低的沟通,李家发生的那些事,李楠一五一十地都跟他说了。
除了验伤,后来他还帮李楠联系了妇联和职高的招生老师,也都没了下文。
原本林清和想着,等明天去跟李楠聊完,再劝陆屹岩去看一眼的。
林清和拍拍他脑袋说:“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那要是我说我不去呢?”陆屹岩抬了抬头,刚好看到林清和精致的喉结。
“人之常情。”林清和说。
“那要是我说我去,到门口又不去了呢?”陆屹岩笑着又问。
“滚蛋。”
林清和耸了一下肩,大沉脑袋先腾空,然后又加速落回他肩膀上。
“啊,疼。”陆屹岩太阳穴磕在林清和肩膀的骨头上,疼出了声。
在心里堵了好几天的,无非就是这些简单的问题,跟林清和一说就豁然开朗。
微弱的灯光助长心底隐秘的情愫。
朦胧间,林清和湿漉漉的眼睛向下一瞥,陆屹岩的心脏像被人猛地扯走,亟待面前这人填补空虚。
他支起身的同时抓着林清和的胳膊一用力,把人扯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连手掌都附在他后颈不让动弹半分,然后埋进林清和肩窝狠狠嗅着他的味道。
唯一令人心安的味道。
“还记得你去学校救我的时候什么样吗?”陆屹岩哑着嗓子问。
还能什么样子,普通大学生的样子呗。
林清和挣扎着想,他手脚都被压制着,连动弹都动弹不了。
“白衬衫、牛仔裤、回力鞋,”在后来的无数次噩梦里,拯救陆屹岩的都是这样一个人,“带着光环,翅膀和漫天星光。”
陆屹岩偏偏头,嘴唇在林清和耳边的头发上若有似无地蹭了蹭。
他说:“我会不会从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