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和疑惑地跟着上楼，进的却不是杨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旁边的专用会议室。

里头是脸色同样难看的校长和德育主任，看到他进门的一瞬间都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过郑校到底是正校，瞬间切换到和蔼频道朝他招招手：“小林来啦。”

看这架势，林清和心里猜的八九不离十，估计又有家长给教育局打电话了。

每年总得有那么几回。

林清和朝几位领导点头示意一下，坐在了杨杰旁边的位置。

郑校跟德育主任对视了一下，主任合上自己的笔记本，问道：“小林，你家里有个弟弟，对吧？”

有，蹲校门口守大门呢。林清和点点头。

“本来这事呢，校方尊重大家的隐私，是不会……”主任接着绕了三分钟的圈子，实在绕不下去了，才直接问他，“你这个弟弟曾经寄养在户主名为李善才的家庭，对吗？”

李楠他爹？搞什么鬼？

林清和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今天早上，李善才的女儿打电话到教育局说，你强行阻止弟弟与李家人见面，致使其父李善才、其母方丹死不瞑目，你怎么说？”

唰唰唰六道目光落在林清和脸上，他眉头紧皱，抓住信息点反问：“方丹去世了？”

“小林哪，你的私事本不该这样公布于众，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郑校干咳了两声，善解人意道，“能私下解决最好，否则让人宣扬出去就不好了。”

林清和只好把昨天跟陆屹岩沟通的结果跟他们简单说了说，然后请了半天假。

“这真是黄泥糊一身，不是屎也是屎了！”陆屹岩气愤地捶了一下车窗。

林清和啧了一声说：“下去，跟车跑吧！”

陆屹岩悻悻地缩回手，在林清和威慑的目光注视下，可怜巴巴地下了车。

林清和毫不犹豫地一脚油门，留陆屹岩一个人在原地凌乱。他把车停在路口，拐过去就是家小饭店，等陆屹岩走过来正好上菜。

“我差点真自己打车了。”陆屹岩灌了杯水，气喘吁吁地说。

林清和：“你是笨蛋吗？”

吃完饭，他又给李楠打了一次电话，铃响了一分多钟，还是没人接。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清和把车开上主路，对陆屹岩说：“死者为大，有什么问题先忍忍，私下跟李楠说。”

陆屹岩嘴上应着，心里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他从小被林清和操心惯了的，甚至非常享受这种万事都有人叮咛、有人兜底的感觉。

但是，林清和的这句话却像是掺了一点点沙粒的饭团，说不清哪一口硌牙。

“待会儿，我自己去找李楠吧。”陆屹岩突然说。

林清和点头。

李楠家在琴洲边缘的一个镇上，一片平房之间，林清和只能把车停在大路上。

“车上等我吧，问问就能找着。”陆屹岩说完跳下了车。

确实挺好问，陆屹岩在路边小超市买了包烟就全打听出来了。

据老板娘说，李楠他妈是凌晨没得，两点多的时候李楠四处打电话找人借车把人往回拉，都嫌晦气，最后还是花钱租的120。

陆屹岩听着还挺不是滋味。

李楠家住得也不远，陆屹岩顺着老板娘指的路口往里拐了两次就看着了。

在街坊四邻都建了砖墙铁门中间，只有那户挂了白灯笼的门框上，歪立着两扇斑驳的木头门，旁边是不到一人高的土胚墙，墙皮基本都掉光了。

“你是谁呀？”稚嫩的童声从旁边传来，接着，陆屹岩的小腿被石头砸了一下。

旁边是个土坡，土坡上坐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四五岁的样子，顶着两个歪歪扭扭的麻花辫，嘴里含的糖太大块，领子上都是口水。

“你家大人呢？”陆屹岩四处看看，几家大门都紧闭着，除了李楠家有人在忙活，别的哪儿都见不着人。

小女孩扬起胳膊，又一块石头扔过来，砸在了陆屹岩的脚边。

她叉着腰冲他喊：“坏人，不准进我家！”

幻视故人。

陆屹岩指指李楠家的方向问她：“那是你家吗？”

“坏人，我才不告诉你！”小女孩从土坡上蹭下来，浑身沾满了泥土，颠儿颠儿地往李楠家跑过去。

这时，木门后面传来李楠的骂声：“胡迪给我滚进来！早晚让老猫猴逮去当零嘴吃！”

临进门时，女孩的脚步停下来，怯怯地指着陆屹岩的方向开始往后退。

李楠穿着一身孝服，扯过女孩往屁股上打了两巴掌，又捏着她下巴把她嘴里的东西抠出来，嘴里还骂着“早晚吃死你”。

那是块光滑的鹅卵石。

趁李楠又扬起胳膊时，胡迪挣扎开来，又颠儿颠儿地往外跑。

李楠伸手抓她没抓到，一抬头看到陆屹岩，愣了一下，接着慌乱的捋头发、抹眼睛、扯衣角……

最后搓了搓手说：“来啦。”

胡迪躲在陆屹岩身后，扯着他裤腿看看她妈的脸色，眨着眼问：“你是新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