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多时,奶奶敲了敲房门叫了他一声,接着就听到小猫跟着短促地喵了一声。
林清和猛地回过神来,把钢笔尖挪开盖上,一边应着声一边往手上重新涂了碘伏,绑好绷带。
奶奶给小猫取名叫狗蛋蛋,说是歪名好养活,以前那只狸花大姐大叫虎娃,体质真好的跟小老虎似的。
这小玩意儿本来就挺好养活的,冬天出生长到现在也没生什么病。
林清和从卧室出来时,客厅里多了两个人,正在逗猫玩儿。
狗蛋蛋不认生,跟女生玩的不亦乐乎,旁边的男人在给他们拍视频。
林清和看着他俩有点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学生家长。
“说是来找小岩的,以前没见过。”奶奶拉着他小声说。
听到动静,男人起身跟他打招呼:“林老师吧,我是赵亮,上次咱们在小区门口见过的。”
女生也站起来笑着说:“我叫孙羽,我俩两口子,上回家里遭贼多亏你们帮忙呢。”
林清和这才想起来,可不就是上次被偷了的那对小夫妻吗。
赵亮从兜里掏出三个花样精致的小信封说:“我俩在郊区弄了间民宿,这周末开业,林老师到时候带奶奶和小陆一块儿来玩儿啊。”
“哎哟,做的真好看,”奶奶把信封接过来不住地夸赞,“清和你们年轻人周末多出去走走也好,小孙小赵你们两口子真能干。”
“主要是我媳妇儿能干。”赵亮呵呵笑着。
孙羽啧了一声,跟奶奶说:“奶奶您也得来,我们下午有party,我可知道您是合唱团的扛把子!”
见奶奶这么感兴趣的样子,林清和也笑着点头道谢。
这时,陆屹岩推门进来,看到孙羽和赵亮在家先愣了愣,下意识去看林清和。
他脸上还挂着惯用的微笑,正低着头研究信封背面的火漆。
手掌的纱布已经换过了。
“回来啦,”孙羽悄悄朝他挑了挑眉,“给你们拿邀请函过来了,星期天一定要过来啊,第一天我们只接待朋友呢。”
四张笑意盈盈的脸面对着陆屹岩,他也只能开朗一笑,满口答应下来。
“对了,小可爱也要来哦。”孙羽从兜里又掏出个没封口的小信封,卡在狗蛋蛋的伊丽莎白圈上。
送走客人以后,陆屹岩收到了赵亮的微信消息,一个OK的手势。
他苦笑着,给赵亮回了张谢谢的表情包。
本来谋划好的生日,在那个不能称之为吻的行为以后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赵亮夫妇的民宿不在本市几个大热的区域,人不多,旁边还有个不对外的滑雪场。
跟人预定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憧憬,怕林清和不答应他,还让赵亮把邀请函送到家里来。
剃头挑子一头热,也许林清和说的是对的……
对个屁!
冷了四年,再冲动的人脑子也早该静下来了!
晚饭一过,陆屹岩没像前几天一样陪着奶奶看电视,洗好碗直接就回了屋。
林清和心里乱糟糟的,书看不进去,教案也写不好,索性在客厅陪奶奶看电视。
准确的说,是盯着狗蛋蛋的小奶瓶愣神。
他不断在想下午对陆屹岩的态度是不是太过了,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赶他走,是不是应该跟他深度沟通,做好引导。
可是,该怎么引导呢?
他研究过如何处理学生的早恋倾向,可教材里没说这个早恋对象是本人该怎么办。
事实证明,他处理问题的能力很差劲。
差劲透了。
狗蛋蛋的奶瓶见了底,喵喵叫了好几声林清和都没听见。
奶奶心疼地拍拍他,把猫拿过来说:“上班累了吧,猫你不用管,去歇歇吧。”
“嗯。”林清和起身。
面对奶奶,他心里突然蹿出一股强烈的不可名状的难过。
这个和蔼的,乐天的,爱他的小老太太,因为他而与唯一血亲分离了四年。
奶奶对他的好跟对亲孙子是一样的,而他却对她唯一的血亲恶语相向,甚至变相的说出让他离开这个家。
简直坏透了。
又是一夜辗转难眠,狗蛋蛋猛猛挠门的时候,林清和刚刚有一点迷糊劲儿。
躺了一夜的身体又累又僵,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上了脑袋,奇迹般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七点,奶奶敲着门叫他。
对过房间门大敞着,床铺平整、桌面整齐,俨然是好好收拾了一番。
林清和心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清的心悸。
熟悉的角度,熟悉的场景,他想起四年前发现陆屹岩离家出走那天。
奶奶见他看着陆屹岩房间一直站着没动,便说:“小岩一大早就走了,说去朋友家待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