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官道,静得有些瘆人。
天地之间只剩一片苍白。
远山是灰的。
树影是灰的。
连风,都像是灰的。
仿佛有人把这世间所有颜色都抹去了,只剩下一张被岁月揉皱的旧画。
沈之光独自走在官道上。
脚下积雪被踩碎。
咯吱。
咯吱。
声音在空旷天地间传出去很远。
三天三夜。
他沿着这条官道一路北上。
饿了啃两口发硬的干粮。
渴了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困了便找处破庙、草棚,闭眼歇上一会儿。
这样的日子,对别人来说或许艰难。
可对一个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熬了二十年的人来说——
不过如此。
风卷起雪沫。
掠过他的衣摆。
沈之光走得并不快。
却极稳。
像一柄沉睡二十年的刀。
刀还未出鞘。
可寒意已经先到了。
忽然。
他的脚步停下。
官道尽头。
一辆破旧马车横在路中央。
车辕上积着雪。
车夫低着头。
斗笠压得极低。
像是在等人。
又像是在送人上路。
风吹过。
雪雾散开。
车夫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沈之光看见了那双眼睛。
没有情绪。
只有杀意。
纯粹得近乎冰冷。
他静静站着。
半晌。
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出来吧。”
声音不大。
却传得很远。
下一瞬。
两侧树林同时响起细碎雪声。
簌簌——
簌簌——
十几道黑影掠出。
像狼群。
又像黑夜里爬出来的鬼。
眨眼便封死了所有退路。
为首之人蒙着黑巾。
声音嘶哑。
“沈之光。”
“奉命送你上路。”
沈之光看了他一眼。
没有问是谁。
也没有问为什么。
有些事,不需要问。
从他踏出江南那一刻开始。
便已经知道。
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到北平。
风越来越急。
黑巾人缓缓拔刀。
刀锋映着雪光。
刺骨冰寒。
“杀!”
话音未落。
人已扑来。
雪地轰然炸开。
第一刀直取咽喉。
快。
狠。
没有半点留手。
然而刀锋尚未近身。
沈之光已经动了。
侧步。
扣腕。
夺刀。
一连串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
下一刻。
一道血线在风雪中绽开。
第一名刺客捂着脖子跪倒下去。
鲜血顺着指缝喷涌而出。
染红白雪。
第二人从背后扑来。
刀光如电。
沈之光甚至没有回头。
身体微微一侧。
噗——
短刀自肋下反刺而出。
精准刺穿心口。
尸体重重栽进雪里。
第三人。
第四人。
第五人……
风雪越来越大。
血也越来越多。
可沈之光身上的杀意,却越来越冷。
二十年牢狱。
没有磨平他的棱角。
反而把他磨成了一件兵器。
没有情绪。
只有精准。
只有致命。
短短片刻。
雪地上已经躺满尸体。
剩下几名刺客脸色惨白。
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终于明白。
为什么上面一定要让这个人死。
因为他活着。
本身就是威胁。
黑巾人缓缓后退。
声音发颤。
“你不是影子……”
沈之光抬起眼。
风雪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以前是。”
“现在不是了。”
他低头擦净刀锋上的血。
声音很轻。
却字字清晰。
“我叫沈之光。”
“沈家的光。”
黑巾人脸色骤变。
转身便逃。
他不敢再打。
甚至连回头都不敢。
然而刚跑出十几步。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嗤——
短刀贯穿后心。
身体猛地僵住。
扑倒在雪地里。
再无声息。
天地重归寂静。
沈之光缓缓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