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湖的风雪,正从穹顶纵横交错的裂缝间不断坠落。
没有呼啸。
没有声响。
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白色细雨。
细碎雪粒穿过昏暗的天光,落进湖面。
甚至来不及激起涟漪,便被漆黑湖水吞没。
仿佛那里不是湖。
而是一张通往深渊的巨口。
头顶洒落下来的微弱光线被水面切割成无数碎片,随着波纹轻轻摇曳。
像沉在黑暗里的星河。
又像一双双隐藏在湖底的眼睛。
正在无声注视着一切。
湖心处。
一艘孤零零的小船静静停泊。
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江惠沁被绑在船中央。
粗糙麻绳一圈圈缠绕在手腕上,深深勒进皮肉。
血液流通受阻。
十根手指早已失去知觉。
寒气顺着船底不断蔓延。
可她感觉不到冷。
因为此刻,她心里的不安,远比寒冷更加刺骨。
她低头看向湖面。
目光穿过漆黑湖水。
落向湖底。
那里。
一块巨大的石板正在发光。
幽蓝色光芒沿着古老纹路缓缓蔓延。
像有生命一般。
那些复杂玄奥的线条不断亮起,彼此连接。
仿佛沉睡千年的蛇群正在黑暗中苏醒。
一寸。
一寸。
向外扩散。
江惠沁心脏不由自主加快跳动。
她知道。
那就是所有人追逐的东西。
密档。
那个让沈家覆灭、让无数人死去、让无数势力寻找二十年的秘密。
终于出现了。
“密档……”
她声音有些发紧。
“真的在这里?”
船尾。
撑船的男人沉默站着。
斗笠压得极低。
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头。
望向洞窟尽头。
那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像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良久。
男人忽然开口。
“他来了。”
江惠沁浑身一震。
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
“之光?!”
然而下一秒。
男人却笑了。
那笑容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不。”
“不是沈之光。”
“是——那个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江惠沁心头猛然一沉。
那个人?
还没等她追问。
整个地下湖忽然震动起来。
轰——
沉闷的轰鸣从极深处传来。
不是爆炸。
不是机关。
更像一种庞大存在苏醒时发出的共鸣。
整个洞窟都在微微颤抖。
湖面荡起层层波纹。
穹顶冰凌发出细碎碰撞声。
仿佛某种沉睡无数年的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紧接着。
脚步声响起。
咚。
一步。
咚。
又一步。
声音并不急促。
却沉稳得令人窒息。
每一步落下。
湖面都会微微震颤。
像有无形力量扩散开来。
江惠沁忽然发现。
头顶洒落的光线正在变暗。
她下意识抬头。
随后瞳孔猛地收缩。
一道身影。
站在湖岸尽头。
高大得近乎夸张。
仿佛一座山。
又像历经千年风雪仍未倒下的古树。
静静矗立在黑暗之中。
风雪落在他身边。
却无法靠近。
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一切隔绝。
那人什么都没做。
甚至没有释放任何气势。
可整个地下湖却莫名安静下来。
仿佛所有声音都在畏惧他的存在。
船尾男人低下头。
姿态恭敬到近乎虔诚。
“阁下。”
江惠沁心脏骤然收紧。
能让这些人如此敬畏。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你是谁?”
她强迫自己镇定。
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人?”
对方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轻轻挥了一下。
下一秒。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
风停了。
雪停了。
飘落到半空中的雪粒静止不动。
湖面扩散的波纹停止荡漾。
甚至连空气都像被冻结。
整个世界陷入诡异死寂。
江惠沁呼吸骤然急促。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那不是机关。
不是幻觉。
更不是她能理解的力量。
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人。
而是某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
终于。
那道人影开口。
声音低沉而平稳。
像从极远极深的地方传来。
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